片刻过后，车夫把他拉到了华懋饭店门前。余至瑶如数付清车费，然后和哑并肩站立，仰望向前方楼。

余至瑶开了两间客房，和哑就此安顿下来。和天津相比，上海果然是另一番天地，不但繁华依旧，而且街上的日本兵也相对较少。余至瑶打算长住下去——至少要等商会选举完毕。届时有了新主席上位，井上大佐自然就会转移攻击目标了。

他没有力门消遣，终日还是躺在房内床上。哑从早到晚的陪着他，有时熬得困了，两人便是挤一床睡觉。

心脏渐渐得失了节奏，一阵一阵绞拧着疼。余至瑶侧慢慢蜷缩起来，屏住呼忍痛。忽然间很想念天津卫，也很想念何殿英。但是不能回去，就算回去了，最好也不要见他。见面就生矛盾，见面就有麻烦，总是如此，他真是厌倦了。

余至瑶仍然是睡不熟，经常看着是阖目眠了，可不定何时就会猛然一惊。他一醒，哑也会醒。哑醒来之后搂搂他拍拍他，然后还能睡；但他就睡不着了，双目炯炯的一直醒到天亮。

哑继续：“哇。”

“好家伙！”他轻声叹：“这饭店可真够大的，比利顺德漂亮。”

余至瑶失踪的消息传来了。余公馆的大家在各大报刊上登了寻人启事，只说余至瑶无故走，如今不知所踪。何殿英怀疑张兆祥是在假撇清，可是无缘无故的，又不好到英租界里抓人，只得让特务跟踪着余家众人的一举一动，想

余至瑶又靠在了哑上，从下缓缓向上抬，嘴里喃喃的报数，末了说：“十二层。”

忆起笑嘻嘻的小薄荷，余至瑶在黑暗中也不由得微笑了。小薄荷真是讨厌啊，话那么多，一张嘴像留声机一样滔滔不绝，吵得他疼。他忍无可忍的伸手去捂对方的嘴，声音暂停了，手心却是起了柔活泼的，是小薄荷在用他。

弟对大哥冷情，大哥对弟弟也漠然。余至琳和女作家的如胶似漆，听闻弟弟要来，本来打算去十六铺码接他一趟，可是那天早上忙着和佳人云雨，没有时间，故而也就算了。

余至瑶活了三十多年，这是第一次走天津卫。茫茫然的了码，他累得靠在了哑上。上海的天气，自然要比天津得多，他一大汗的招了两辆黄包车，也没有目的，只让车夫为自己找好些的饭店。车夫一听这话，打起神，拉着他就跑上了路。

至于家中，生意有维元和宋逸臣打理，家事全归张兆祥安排，都是可靠明的人，想必也不会搞。他这一年过的殚竭虑，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过几天清清静静的好日，权当休养了。

然后这两人一起向内走去。

可是即便如此，余至瑶还是不后悔认识他。无论如今的何殿英变成什么样，他心里总藏着一个白皙单薄的影，是少年小薄荷抱着玻璃箱，站在光下对着他笑。

余至瑶失眠，而在千里之外，何殿英也在失眠。

醒着，但是没想什么，因为没什么可想。原来还可以想一想何殿英，现在也不愿去想了。何殿英是一块薄荷糖，本来甜清凉，可是一旦火起来，会化得咬不碎甩不脱；的贴上，脱人的一层。

哑以为然的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