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趙玦起了防心，從他現就當心緊盯他舉動，這一當心，很快察覺他行走自如。到此刻她親耳聽見趙玦承認假作骨折，本來蒼白的面上終於有了些血——氣惱羞憤漲紅的。

第二，她家主讓她們下人稱這娘“原娘”，這娘卻自言已為人婦，該叫她“韓趙娘”。換句話說，主刻意將這娘的人婦分一筆勾銷。

那廂趙玦走到堂屋坐定，吩咐僕婦將一張桌抬到堂屋當地，又向趙忠抬了抬下。

趙忠手握一條紙捲，給銀燭轉遞給原婉然。

銀燭在旁留神趙玦表情，主秀緻的嘴角是鬆弛的，甚至似有若無往上彎，她曉得自己替原婉然挑對了打扮。

趙玦打開天窗說亮話：“不錯，我並未骨折。”

銀燭隱約往她家主霸佔民女一事猜去，轉念以為荒謬。她家主對凡事都淡淡的，從來只熱衷商號公務，這幾年雖則帶過一位池娘回別業，狀似傾心，卻真箇是“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般清冷矜持的人會一時腦熱情熾，強搶女？

至於髮式，他顧慮原婉然有其剛烈的一面，預先囑咐銀燭暫時別動用簪釵妝飾，銀燭便拿絲繩將原婉然長髮挽在後，梳了個髻馬髻。

原娘和她家主相見，還見人如見鬼，說他很壞，並且自責害人在西山枉死……

昨日原婉然和趙玦相見，局面混亂，未及留神。這日晨起，她思前想後，對趙玦為人品格生濃重疑心，連同過往言行都難以相信了。

她銀燭是主的大丫鬟，掌他的居所退思齋，在別業上下算得上一號人，卻被他調來照看這位原娘。不單如此，主還要她定時通報原娘的病況和起居事宜，對原娘分明看重。

然而她為原娘清洗頭臉體，發覺她膚白細，手掌細，平日想必不曾長久在屋外幹活，連家務活都少，此人絕非農婦。她的舊衣質地也不大壞，像小戶偏中等人家所用之。

她被主帶回那會，人發熱昏迷，衣衫泥污敗破，簡直像在田裡泥地病倒被救起似的。後來她家主叫那娘“小村姑”，似乎坐實她鄉下人分。

那麼原娘呢，第一來歷就古怪。

趙玦：“西山那幫人……”話未說完，他察覺原婉然並未從銀燭接過紙卷，反倒神盯在他腳上——他在西山聲稱骨折，這會兒卻行走如常的腳。

自然竹青顏偏老成，不過她正值青，教那莊重顏一襯，反襯朱皓齒，鮮面龐。長襖加，裊裊娜娜的一個人便似一竹，那分纖秀清雅經冬不凋，四時常青。

如今她初來乍到，正自不安，讓她盛妝麗服，必定更不自在。想來銀燭正是顧慮到這些，故此先挑竹青衣衫供她穿著。

主和原娘這筆帳真難明白。

其實她更適合溫柔鮮妍的顏，霞榭屋裡也已備下藕、合、粉、十樣錦……等等顏衣衫，供她將來穿用。

她頭都打結了：“你……

但是主對於這位原娘究竟懷抱何種心思呢？

目下這小村姑一打扮講究而不張揚，正適合她的內斂脾。

奇的是，今早原娘晨起，慾不振，只進了幾粥，主曉得此事，淡淡說聲“好”便沒下文，又好似不在乎她少傷胃，不利養病。

病減去幾分，就是神仍有一分懨懨。上一襲立領右衽大袖長襖，長襖竹青緞料，上頭疏淡繡上折枝白梅，襖下是白羅鳥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