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害了她？”

江嬤嬤慌忙拍撫池背脊：“姑娘，真要怪該怪我。是我勸你親近趙玦，是我調唆你和原娘別苗頭，所有罪過與你無，全是我老婆造的孽。天要打，雷要劈，原娘要來索命，都該找我，沒有你半點事。”

池回神，勉強吃了一菜，再喝幾湯便放下碗。

池搖頭：“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娘，這些天我睜閉總看見原娘，她聽說趙野瘋癲，失魂落魄；她事前，祝我如願回鄉。——娘，她和我從前一樣想回家，因為回不得，便盼望我能遂願。人家以誠待我，我……我害她冤死。”說到最後，她將臉埋進雙手裡，彷彿無顏見人。

馮二掌櫃啊了聲，訕訕：“玦二爺這回行偕家眷同行，我聽說今兒有趙家來的女客登船，又是你這位趙家事陪同，還當二爺提前行程……”

那頭趙忠領命傳書，這頭江嬤嬤睜著桃一般腫的睛坐在河畔棚下，緊盯撈屍人潛河裡。

她一面豎起指，示意江嬤嬤輕聲說話，一面低語：“娘，原娘沒死。”

“娘，我實在吃不下。”

“只怕凶多吉少。”

“那你為何茶不思，飯不想？”

江嬤嬤痛心脾，她家姑娘失心瘋了。

“我告訴原娘趙野發瘋，她才逃跑。”

“沒救起？”

“啊？”江嬤嬤呆若木雞，只發得這般聲音。

“你只向原娘說了句話，長在她上，她要跑你又不能叫她站住。”

房外甲板一頭，有人走來發腳步聲，嘴裡喚：“簡事，許久不見。”

她忍住淚，柔聲：“對，就是這麼回事，原娘沒死，活得好好的。你沒錯事、害過人，安心過日吧。”

池在房裡聆聽兩人談，起先怔了半晌，而後撲到窗前關上窗戶，回頭三步併兩步拉住江嬤嬤。

“簡事派人下找了一夜，沒找著。”

池一聽，微微一笑，但那點笑意尚未全現便已消沒：“我並非為趙玦難過，我沒有這閒心。”

自己大抵真箇清減了，但離“

那日到了清波，主僕上船在房裡等待開船，池什麼也不，只盯著窗戶。

時近正午，江嬤嬤由岸上客店叫來整桌上等酒菜，殷勤盛飯盛湯，送到池面前：“姑娘，你進一些飯，喝湯也行。”

“這只能怪老天捉人，原娘哪日不逃，偏生挑中地動那日，太不走運。”

“我隻字不提就好了，或者講明白趙野已經病癒，原娘便不會逃。她不逃，便不會死。”

馮二掌櫃：“我剛回來，聽說玦二爺大駕光臨，特來向他老人家請安。”

窗外一片上風光，因著甲板上不時有船工走動，不得不放下竹簾，池就對著簾發呆。

池聽說，一陣酸楚。

江嬤嬤勸：“姑娘，再吃點吧。人是鐵，飯是鋼，少吃少喝要虧了。”

江嬤嬤又驚又喜：“阿彌陀佛，你沒瘋，原娘也沒死，太好了。這下你可以放下心頭擔，多吃點飯了，這幾天你都瘦得不成樣了。”

“這位不是那位，”簡事記起池就在左近，處境又乾尷，便乾咳一聲，“馮二掌櫃，請到我房裡說話。”

幾天以前，她還當主僕倆已經倒霉到家。

“我說三條的蛤蟆難找，兩條的男人滿地跑，你犯不著為趙玦那個壞東西傷心，不值當。”

“娘，我說真的。”池複述馮二掌櫃和簡事的談話，“趙玦預定下月帶家眷同行，能教他當成家眷的女除了原娘，再沒別人。”

看向手中紙條：“護送她的簡事說，夜裡她上甲板透氣，推說風大，支開江嬤嬤回房取披風，覷人不見，投了河。”

簡事：“馮二掌櫃，別來無恙，我聽說你在外地差，怎地來了？”

“你來早了，玦二爺下月十八才來。”

“娘，你說什麼？”

趙玦吩咐：“你傳信給清波分號，讓掌櫃支領三個月開銷，供江嬤嬤在當地客店落腳，僱僕婦伺候並看住她，別教她鬧亂。另外僱人打撈池娘屍首，幫忙治喪。簡事等人護送池娘不力，各領五十大板。”

池費了些勁，方能將心聲吐：“娘，我害了原娘。”

江嬤嬤憋了幾天，憋不住了：“姑娘，你還年少，有才有貌，有田有地，不怕過了這個村兒，沒那個店兒。”

池言語前後矛盾，加以房裡掩上窗後暗下許多，突她本來無神的雙此刻反常發亮。

簡事由甲板另一頭迎上去，兩人停在池房間附近說話。

她們主僕猝不及防教趙玦打發回鄉，自此池罕言寡語，少進茶飯，教江嬤嬤愁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