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面上平静，心中却不由翻江倒海，一时揪疼得厉害。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伯父是提过要给自己说一门亲的，被他婉言拒绝了。后来的事情，他约略听过一，但究竟怎样他也不甚清楚，因为……不过两个月后，天就塌了。

却不想，伯父为他选下的女，竟是姬夜来。

“你若知他是谁，便不会这么说了。”姬夜来淡淡一笑。

离落甩开他的手，厉声：“李越！”

“温瑜。”

李越刚一张嘴，离落便飞快伸手去捂，被李越一手挡开了：“有什么好瞒的，你明明就是温

姬夜来回过神来，发觉刚刚居然看人看呆了，一时讪讪：“我现在的名字是程夜，禾王程，夜晚的夜，姬夜来那个名字早不用了……公公不必再提。”说着心下微微叹息，回首这些年的风雨坎坷，再回首，已是恍如隔世。那个在斩青台上雪剑横空的姬家大小，究竟是不是她呢？

“不错，逃婚……那时我年少气盛，仗着有一武艺，不禁向往着广阔的江湖，自由的空气，和……两心相许的郎君。”姬夜来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一丝淡淡嘲讽，也有一丝浅浅的幸福，那般纯粹的少女心情，纵使现在想来无比天真痴傻，也是弥足珍贵的。

离落上改：“程姑娘……”

李越瞅着离落那笑容分外之不顺，用一双手把离落扯到姬夜来面前：“姑娘，有什么遗憾尽说，有什么情谊尽诉。”

不想……她，竟不是女。姬夜来心下浅浅酸涩，这样纯净好的人儿，竟是个阉人！这时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他，那一张面庞肤雪白，清丽之极，黑眸中透如同月一般清冽的光芒，雪狐裘裹着的躯单薄细瘦，似不胜寒。

离落见她打量自己，微微一笑：“姬姑娘怎么在此落了草？”

姬夜来却是被他们俩的举动整得极为糊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将目光定在李越面上：“有什么话请直说。”

“是谁？”李越歪着凑过来，极为好奇。

离落的神微微一黯，就听姬夜来继续说下去：“父亲给我挑的这准夫君，原本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比我小了五岁而已。说来，那人在京中也颇负盛名，我素来也是敬佩的，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我的一辈就这样被敲定，墙院，相夫教，再无转圜余地……”

姬夜来那三个字尚未落音，只听“扑通”一声，李越突然不见了。

姬夜来微微一笑：“说来话长……公公想必知，我十九岁那年未阁，却跑去了家。因着我少女时赚的那些浮名，这件事可说是轰动一时，爹爹气得极了，就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不过大约很少有人知，我家，不是因为信佛，而是为了逃婚……”

等李越漉漉地爬泉池，去瞅那正主儿的时候，只见离落神无异，只微微笑着：“后来呢？”

这件事情，他从此再没想起过。

离落也是一愕：“逃婚？”

李越在一旁听着，总是不甘心被冷落，在一旁把温泉搅得哗哗作响，这时“哧”地一笑：“不过小了五岁……姑娘也真真看得开，令尊倒也开明的嘛。”当时礼教尚严，女比男大一两岁的都少见，更何况大了整整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