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苦海沉浮，情孽是最险恶的礁石，朝昏彻彼，千生万劫，痴男怨女谁不是蒙昧的急，一撞上去飞碎成散沫？

赵霁不用亲经历，单听她那些没有情、彩的平淡描述已森骨立，那少说是几百条人命啊，血海仇不过如此，就算蓝奉蝶有错在先，商太师叔闯得这个祸也不可原谅。

回望寨，那闹的千家灯火已似寒星零落，大半笼在红的暗雾中，其间惨况不可想象。

商怡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她也曾愧疚忏悔，但只针对那些被殃及的无辜者，很多江湖人骂她妖女，理由大多虚乌有，混淆黑白，唯有此事证据确凿，这更加剧了她对蓝奉蝶的仇恨，见赵霁面惊惚，沉声：“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我错得更多？而姓蓝的很冤枉？”

这说法也不能完全归于词夺理，谁让蓝奉蝶脑不清，招惹并刺伤了天底下最最骄傲的女人。

不能改，命不能换，坏脾气会招来灾难。

赵霁死命低下，再能言巧语也绕不过起码的是非观，数以百计的人命断送在一桩年少荒唐的情纠纷上，死者何其无辜。

“你怎么不睡觉？半夜三更还唉声叹气的。”

“那是更久的事，在认识蓝奉蝶以前我就对兴趣，后来得知他爷爷是诸天教上一代教主，他本人也有希望继位，从而获得了修炼此功的资格，便请他拿秘籍观。他说秘籍禁止外传，经我再三央求才借给我阅览半个时辰，之后上收回，以为我即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完整本书，也不可能记得住。他哪儿知我从小就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才能，不但从到尾看完秘籍，还到一字不漏地倒背如，转就去默写下来。我们结仇后他四追杀我，我向他坦白了偷录的事，还说要把那秘籍刊印一万份，散播到全天下，他当场就被气吐血了。”

商怡一早承认是她从蓝奉蝶手里骗取的，赵霁仍不敢使用“诓骗”二字，她本人倒不在乎，答话时很有几分快意。

在龙兴寺时，广济曾说他不知商蓝二人失和的原因，但照商怡的叙述，如此惊天血案在当时的武林势必人尽皆知，广济推说不知情，大概是不愿当着商荣的面提起他母亲的罪孽。明白了这一层，赵霁由衷激这位僧，更羡慕他那超凡的智慧，倘若世人都像他那样虚怀若谷，虚室上白，阎浮世界哪来那么多恩怨争端。

“这一切都是蓝奉蝶造成的，利用我接近柴荣，盗取秘籍，肆意愚我羞辱我，我是被他迫才冲动犯错，这所有一切的罪孽都该由他承受，等去以后我会不择手段报复他，让他生不如死！”

不远商荣忽然扬声发问，音清澈，想来已观察

商怡也不在乎他会不会附和，嘴牙声明自己的态度。

当晚赵霁久久失眠，窗外月如钩，钩不动人世恨情仇，他突然对未来产生恐慌，上一辈的纠葛如麻，要命的是这些人里好些在他看来都很重要，所作所为还很难以好坏界定，可以预见，等到商怡离开囚室必将掀起新风浪，届时他该以什么立场自？会有能力阻止悲剧，给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么？

再沉默下去定会激怒商怡，他抬起，怯生生问：“也是您在那时得到吗？”

涌照，群山被霜，无尽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