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皇帝才缓过劲儿来，发现自己靠在刺客怀里。他眨着睛，刺客都能看见他脑袋里的齿重新运转起来，思索着自己怎么落到了这等田地。刺客轻轻挲着他的后背，等他挪开。但皇帝只是叹了气，调整了位置，放弃似的依偎到刺客。

哪一次都快活。

他磕磕地谢，用词拙劣，说了几句便讷讷难言。他在满月之夜潜皇，刺杀这个下令重建神庙、结束西北内战、让北方无人死于饥寒的君王。“救济西北族”的报酬只是个借罢了，刺客发时既没有想到坎拉，也没有想到故乡，他追求的只是挑战与死亡。

“不，坎拉是雌雄同的。”刺客说，“我生的时候被扔在坎拉神殿外，那一年西北饥荒，神殿本不打算收养孩，但那天是满月——坎拉在满月夜只是生之神，是慈悲的母亲，所以长老收养了我，我活了下来。”

在皇帝提起前，刺客完全没想到这茬。他离开故乡太久了，坎拉神像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为神明狩猎的日像在上辈。内战开始的第一年，为了讨好帝国，叛者推平了神庙，命令所有人只准信奉帝国的至神。可惜这没能换来帝国的支持，内战结束三年后，刺客听说帝国派去建设西北的人，又重新建起了神庙。

他翻躺倒皇帝边，又支起去看对方。往下瞄，只见那两还敞着，白的｀慢慢来，如同被暴雨蹂躏过的，看来奇妙地丽。刺客心里倒不觉得得意，只觉着什么事发生了，完成了。他往上看，皇帝半开着睛，神茫然，就算刺客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他也没什么反应。

“啊，今晚也是满月。”刺客吃惊地说。

刺客这辈都过得浑浑噩噩，随波逐，不分是非，活得像动。而到了此刻，好似雾气里起一盏灯，混沌中分了东西南北，他忽然知了羞耻。刺客没有后悔（遇见皇帝切实是他这辈最好的事），却的确到了愧疚。

/“伟大的皇帝”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皇帝说。

“不是的！”刺客突兀地说，“你不是。”

“我应该谢谢你。”刺客局促，“呃，神庙的事。谢谢！”

“这不是……我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皇帝喃喃自语。

“怪。”刺客胡比划了一下，“你像是，像是坎拉……你知祂吗？战争与生育之主，死与生的掌控者，我们的王与母亲。”

我也没想到，谁能想到？刺客心说。片刻之后，他意识到皇帝本不愿享受这件事。皇帝已经准备好接受痛苦，本指望忍受痛苦，如此一来，这场意外便只是刑求，他能够理所当然地憎恨刺客，一如憎恨他自己的。

“……今晚也是满月。”皇帝在他闷闷地笑。

像是

刺客觉得一气从直冲天灵盖，撞得脑门嗡嗡响，脸突突，整颗脑袋奏一区响乐。这觉好似死人复生，亦或此前从未活过。皇帝若是能看到他的脸，怕是又要笑话他了。

西北的人叫坎拉“旧神”，叫至神“新神”，两信徒在西北混居。

坎拉神的神庙。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西北族的旧神是女神祇。”

“什么？”皇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