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跟随之人的份，他在这个所谓的上世界看过的，已太多了。可见过那么多人，哪个都在脸上上覆了厚厚的面。大概唯有那一位阁下，透析到底都寻不任何伪装——他就是有那样的底气，如此刻骨

天亮了。“他呢？”少年低得近乎不闻的声音就如同这些微尘般轻薄。

“还在房，”他一边走着神一边还答得一丝不苟，“夫人嘱咐我告诉您，明后两日没有为您作任何安排，您可以自行决定行程。”

得密不透风，偶有些许薄光钻过幔布的隙错落下来，却越发显得那几乎凝滞的空气更为压抑。刚得门来的人为这似乎要人窒息的沉闷惊得心下一怵，虽也可以说习惯了他时不时这般的风,可每每见着到底是还会有余悸。

书桌前坐了整晚的人仿佛并未觉察这细微的动静，依然纹丝不动待在原地，连声响都未有丝毫,沉压压如同一片挥散不去的暮云。他的坐姿无比端正，背脊固执得与椅背维持着相对的距离,静默了数小时的仪态已经带着少许僵，微光中神情却极淡,淡得接近面无表情。

回小心翼翼合上了门，将透亮的光线再次尽数拦在外。往前走了几步停下，眯着调整瞳在黑暗中的适应度,即便看不着,还是摆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这蓝宝石的女主人长年都有极其严重的失眠症。并非是哪一方面机能受损引起的病症，反倒像是受了诅咒般，无论白天黑夜都没有睡眠的安宁，一日之中大约也只有午后一两个小时能睡得沉些，因而整夜整夜待在房的时候也是常有。

卡斯的视线从无焦距的游离，下意识转到书桌另一端的瓶上。盛放的卉用最鲜丽的彩僵死在了初始之时，哪怕仿得再惟妙惟肖它依然没有生命——光是在这寸土尺金的地域，萨弗艾尔夫人就有着近两亩地的房，可整个庞大的宅却没有一朵鲜装饰，只因她能接受硕自然的凋谢，却不愿见到任何人为的零落。

看着看着，他就起得来，小靴在原木的地板上响清脆的敲击声，伸手一掀，厚重的窗帘便落下一个大隙。朦胧的光线映着他的脸狠狠砸下，连空气中那浑浊的悬浮颗粒都为它照得似乎在闪闪发光。

劳顿作为这段历程有幸的见证者之一，倒是早已为此惊叹过多次——原来萨弗艾尔夫人竟有这般神奇的调-教手段，能将歪苗也给矫正到如此模样！

“……没有任何消息。”人忙着调-教他的女孩呢，把你放下后就压没想着这边！偷偷往上看了，忽然又觉得前这人上那死气沉沉的云甚至带着些微可笑。

无声僵持着不知多久，终于听见前方传来了话语：“夫人呢？”正在变声期的嗓音，嘶哑如玻璃上的划痕，却已经隐隐有低沉厚重的迹象。语气调有些耳熟，劳顿情不自禁就想到曾见到的那位黑发的大贵族。

昔时鲁莽放肆自暴自弃的少年,终有一天也学会了担当这个词的正确义，才能这般坦然接纳随之而来的一切苦楚。于是天真携着过往一去不返，再张扬狂妄的眉宇间也就慢慢染上熟谙世情的沉默与鸷。怕是没有比一路跟随下来的人更能明白他的变化，从过去对待他时嬉笑脸的态度过渡至如今的战战兢兢，足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