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没有看他，只是将左手放在他握在方向盘的右手手背上。季琛的肤很白，又瘦，便显得指节纤长。裴鲤瞧着那只手，一时移不开。

塑料袋里是三周的药，大大小小的药盒药瓶摞起来，像一座不怎么可靠的小山。裴鲤照着医嘱估算着，将它们分成了一天天的分装。季琛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雪落在车前盖上，不一会儿就化了。

裴鲤终于分完了。他检查了一遍，最后连着袋一起递给了季琛。

于是季琛只能忍着，时刻觉得骨里有虫蚁在爬，疼得不止一次想过去死。

果没有问题，医生让他预约了年后的检查，表示下次复诊不意外就可以考虑结束定期复诊了。季琛清楚自己的状况，闻言只是肯定了判断，心下欣喜，裴鲤却是明显松了气。

他都记不起更小的他是什么样了，好似他的人生就开始在那个冰冷的冬日，此后便着罪，不得不竭力地偿还。他甚至还寻求过宗教的庇护，可惜不够笃诚，经历与逻辑让他无法用替代品唬他的心。

门诊台阶上铺了防的地毯，未化的新雪积在毯上，被季琛一步步地踩声响。年底天黑得早，才四多，天际已经沉下来。云低低地压在楼宇之上，似坠非坠的，总叫人提心吊胆。季琛走在这云下，忽然想起了年少的他自己。

接下来就该送季琛回去了。

他需要一个救世主。多次藉与失望的循环之后他逐渐发现，救世主只能是他自己。

季琛看着裴鲤，到好笑之余，又有心酸。

季琛浑上下都是冻伤，手脚尤为严重，长期觉过，连蹭在床单上都觉得痛。他太疼了

就连裴鲤也无法代劳。

季琛走开几步之后回，便看见裴鲤站在队伍里左手袋，右手展开药方仔细地看。他的眉峰微微皱着，侧脸好看得惊心动魄。

许是注意到季琛的目光，裴鲤忽然向这边抬起。他准确地捉住季琛的视线，朝着季琛粲然一笑，又挥了挥手。季琛懂得他意思，便回以微笑，转向外走去。

季琛握了裴鲤的手，又缓缓松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低声说：“我很早就生病了。小时候还休学过一年。”

裴鲤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的煮鱼馆门。

“请你吃饭。”裴鲤在季琛来得及开反对之前说。

然后他听见季琛说：“裴鲤，我不需要你照顾的。”

裴鲤拎着塑料袋过来的时候，眉梢都是化的雪。他接过季琛递来的纸巾胡地了一把，又把塑料袋了。

季琛没说话，裴鲤便也不好开。他径直朝着市区开过去，不一会儿就绕过了季琛住的小区。

雪总也不停。

季琛在刘云声家受的的冻伤并不难治，只是痛。治疗的时候还好些，会有护士喂止痛药。治疗结束之后，医生虽然也开了药，陈学碧却因为怕损害他的智力，不让他吃。

他知这又是上赶着不讨好的举动，侧瞧了瞧季琛，见他面上平静看不端倪，心里便有些窝火，又有些无端的难过。他将车摆停车位，刚要起，却被季琛住了手背。

而季琛没有反驳。

临近新年，长期病人都急着来领药回家过节，药排起了长龙，裴鲤脆把季琛赶回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