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地叩下，沈独的声音，着一低低的笑意，更有一意味悠长的咏叹，最终都慢慢没这冬日冷寒的空气中，渐至不闻。

北边的幽识鸟，会循着路飞去蓬山，飞去蓬山第一仙顾昭那里，将这一封信，传到他的手里。

仲舒上来的时候，便瞧见顾昭站在那山边，往下看着。

人站在那块石上，目光则从那依旧覆盖着残雪的山腰上抬起，投向了无垠的天幕，隐约间看见了一白影如电一般疾掠而来。

端看这负手立在山边缘石上的影，便该能窥见几分风采了。

山穷尽地步，他选择信任的，竟不是任何一名妖的属下，就连裴无寂也不是，而是明面上与他斗得你死我活的正宿敌。

不知，顾昭看到这封信，会作何想？

顾昭那一双修狭的底，透几分清泠泠的慧光，却没回答这问

那雪白的影，从竹林中掠向远空旷的天际，不一会儿就化作了一枚雪似的白，渐渐看不到了。

只是二人间的地位实在是天差地别，说是师弟，可就算是上“下属”两个字，也半不为过。

听见仲舒的声音，他也没回。

距离上一场大雪，已经过去数日。山崖下的雪都已经化了个净，可半山腰上好笼着一层银装，被黄昏时的光芒一撒，直如铺了一层赤纱。

“试问谪仙何？”

于是他笑了一声：“天机禅院没见过沈独，没救过沈独，却不代表沈独不在不空山。”

至于结果如何，就得看运气了。

往前站了一步，又躬一拜，仲舒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费解。

江山如画，余晖渐落。

毕竟他是蓬山新一辈的第一人，人传“蓬山第一仙”是也。

第一时间能觉到的，只有一个“淡”字。淡静，淡然，淡泊，甚而是一远于时的疏淡与淡漠，好似月瑶台，留天以仙影。

取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密信，封细小的竹筒中，然后将其绑在了幽识鸟的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帮我把这信，送给顾昭。”

也不知是听懂没听懂，幽识鸟喳喳地叫了一声，接着双翅一展，便飞走了。

“顾师兄，方才派去不空山的弟已经回来了，天机禅院的说辞与往常一样，称他们既没有见过沈独，更没有救过他。”

他也是蓬山的弟，算顾昭的师弟。

一袭青衫素淡，手中持握着一玉笛，长发则以梨木簪束起；侧脸的廓，犹如灵秀的山，垂视的双眸，偏藏有浩渺烟波，万里层云。

可第一看到的时候，却不会觉来。

“师兄的意思是？”

在窗前凝望了许久，沈独始终觉得讽刺。

仲舒其实觉得不大可能，因为沈独当时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哪里像是还能活下来的？可顾昭这么说，分明像是觉得沈独没死。

顾昭的五官极其好看。

雪白的幽识香，引来的是北边的幽识鸟。

“倚天绝，直下江千尺。天际两蛾凝黛，愁与恨，几时极！暮风正急，酒阑闻笛。”

第16章夜中人┃幽暗中的敌！

事实上，仲舒也没从没觉得他当不起这“第一仙”三个字。

“青山外，远烟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