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也一样——这句话隐约在童之明的脑海里掠起一圈涟漪，但瞬间平复下去。他隐约记得有谁跟他说过这句话，可是却想不起来了。他轻轻推开余森于同情与善良的拥抱，微笑，再一次谢余森，“谢谢你，叔叔。不过，我得走了。”

俨然是个垂危老人频临死亡的状况，我又担心又害怕，不知该什么。余森匆忙替他，他吃药，提醒我打120。病发得那样厉害，童之明那样痛苦，就像是一气下去后就再也呼不来。开车送他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满是冷，冷得像块暴一夜的石。

7.

若如他所言，那么，童之明究竟走了哪几步路？似乎尚未走过，一生便即将到了尽。医院那样沉静，一如人在梦中，从未醒来。

甄仪，童之明如此痛苦，你又在哪里呢？

“我只希望他能快乐，”余森说，“我希望你也一样。”

余森一直站在手术室门，木般一动不动。

那晚四五钟的光景，童之明忽然痛得要死，手捂着肚，蜷缩着，连打都打不了，连嘶叫都嘶叫不了。他浑冷汗地在那里，嘴里低喃着一个名字，我隐约听见他在叫甄仪。

余森沉默了一会儿，把童之明揽怀中，“别伤心，我理解并尊重你。其实，我的儿跟你一样，他跟着一个跟我年纪相当的男人去了另一座城市。我们只是偶尔电话，我却不确切知他的所在，他的好坏。”

我得走了。

余森拉我起来，扶我坐到走廊的座椅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望着对面，我看着地板。白炽灯苍茫，视野里一片迷惘。护士走过的时候，留下一串清脆规律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心在远去。

彼时，余森也只得目送童之明就这样离开，他以为童之明只是想回去学校，孰料到之明的话有着那样的义。

“仪。仪。”

也想嘲笑自己。”

我觉得浑无力，靠着苍白墙的缓缓下去，坐到地上。人心如此柔，人如此脆弱，人世如此无奈。想到自己，想到甄仪，我捂脸想哭，却哭不来，不泪。医院凄凉的空气像是野兽张大了血嘴，缓缓地向我突，压抑又空。

贸然之间就想起甄仪在解放桥上跟我说的话：安华，我多想等我老了的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坐在漓江岸边垂钓，那时候，你会在哪里呢？

谢谢你，叔叔。不过，我得走了。

七步。七步，即是一生。

甄仪说：安华，等你长大之后，你可能会发现，我们的一生，其实只有七步路要走，很短的，但也很长。

☆、Act.007

甄仪，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又在哪里呢？

童之明的状况比预想中严重，我们都不是他的亲属，无法签字，医生只能些基本的护理，暂时延续他的生命。他被推手术室的时候，一血都没了，被浅蓝的病服

往事如风，风起叶落，谁对或错已经无关要，走过的路，转就成了回忆，不复存在，或许本就是一场梦。我们都是追逐幻梦的人，不想醒来，或想重。只是梦终究是幻境，天涯既窄且阔，我们一旦分别之后，就难以再见，谁也找不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