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他的手从毯底下伸来，摸了摸姜玄的肩膀，才问他：“冷不冷？”姜玄摇摇，说：“不冷。”

四十一（下）

姜玄知这个问题他不能说，甚至不能细究。追究就是怀疑，怀疑就是恐惧。由生忧，由忧生疑，由疑生散。他得把这个东西扼制在这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细究起来，这件事虽然说不上是多么重要的决定，但毕竟关乎陈林自己的事业规划。他和姜玄两个人一起过了这么久，不光说两个人各自的生活理想，就是最基础的柴米油盐也都是一起算的，单从经济上而言，这个决定就该通过他们俩的商量。只不过由于这事情的介绍人份特殊了些，加上陈林又对自己的工作很有主意，隔行如隔山，姜玄本就由着他，在这专业的问题上，也不大多加置喙，因此他对陈林第一次下决定的时候没有通知他，并不如何不快。

然后他们搂着躺在床上，陈林掂了本书过来，趴在床上给姜玄念些无聊的句。姜玄并不在意陈林究竟念了什么，但他仍旧侧躺着，支着脑袋听陈林念书给他听。他看着陈林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听见他的声线时而扬起时而又落下，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摸了摸陈林的后背。他们贴的那样接近，姜玄伸手来就能揽住他，但他终究没有贸然地上前去。陈林趴在枕上，书页一下一下的翻过去，发“唰拉”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怎么能让陈林难过？他不能冒险，他也舍不得。他不能让陈林难过。

而陈林那么骄傲的人受不了这个。姜玄很清楚，他不仅会觉到被侮辱，他还会觉到被损害。情会让人变得无比大，大到包容每一个细节的失误，但也会让人变得无比脆弱，脆弱到有了致命的肋。情不会因为生命中有了牵挂就有了弱，情的弱就是情本，情有很多样，但没人可以质疑它的存在。尤其是对你的人，对你的人，对你的人。

他之间的关系的侮辱。

陈林又摸摸他的，跟他说：“难受要跟我说。”姜玄笑着把一个碗到他手里，然后推着他往外走，笑着说：“吃饭吧吃饭吧，脑袋早就不疼了。”

但除此之外，陈林同谭季明，他们多少聊了一些过往的旧事，发生在不那么遥远但总归是姜玄没有见过的、陈林的学生时代。陈林举着电话的时候嘴角仍旧挂着轻轻的笑意，那笑意是纯粹的好回忆带来的沉静和舒缓，仿佛在他们的通话中有某过去的联结，那里面是老的时光、老的地方。

当天下午，陈林又和谭季明通了一次话，明明白白地再一次拒绝了他的邀约。这次通话的全程，陈林也并没有回避姜玄。

直到陈林挂了电话，转过来看他，姜玄才终于回过神来，搂着他轻吻了一下，才说：“哎呀，你们聊了这么久，我都要吃醋了。”陈林笑着推他一把，又了他的脸，才说：“给你小气的！”

所以当陈林站在厨房门喊他名字的时候，姜玄正用汤勺盛着汤放碗里。他转过去，看着陈林，问他：“你饿了？收拾一下客厅，吃饭了。”

但陈林只是靠在门，裹着毯，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姜玄于是也没有。他知陈林大概要说什么，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