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一下，问：“何不奉旨杀了我？”

他笼在我站立投下的影下，于是微微抬望我，笑：“缓过来了？”

我扬起眉。他解释：“如果你已移情别恋，我再开，岂不是自甘轻贱？”

林不回脸上笑容淡去，放下边的笛，：“瀛洲以为呢？”

话一，我心里又是一痛。我总觉得父皇……洛清河待我甚好，诗词音律皆手把手，细致耐心地亲手指我。然而现在我才知，那并不是……那并不是抚育皇的态度。

“是啊，我也欠了你的。”林不回认真

想到这里，我解释：“没有移情别恋。我没有移情别恋。”

“可你既知我移情别恋，为何又始终将我拘束在边，不曾放我离开？”

林不回脸上猛然迸灿烂的笑，连连颔首。

我原本只是半倚在案边挑拣御笔朱批看，林不回端坐在座。闻言他放下笔站了起来，转到我这边来，把我压得贴在条案边缘。

我嗯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阿金忽然乐了，挥舞着柔的小手，发一连串的叽咕叽咕的叫嚷声。我只得将他手上的笛夺了过来，指：“你这份谱，板抄错了。”

他见了不以为意，偶尔还会面授指个中关窍。然而他指得越多，我便越发愀然不乐。那日我大概面上了几分，林不回顿了顿，忽然开玩笑似地唤我：“洛瀛洲。”

“大概还是人本贱吧，”他自嘲地笑笑，“我总觉得……只要将你困住，只能接到我一个人……你总有一天会将他们都忘了，恢复到从前只有我的状态。”

原谅？我怔了怔。不，我何止是不原谅林不回，我恨他。只是如今既然得知了真相，就不能像之前那般恨得彻彻底底了。但是既然人之将死，何必给自己找苦吃，甚至给人留下怨恨扭曲的印象？我从前，毕竟那么痴痴地喜过他。

想起雪夜里他在笛孔上僵挪动的手指，我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哑然失笑，：“听起来，仿佛你不欠我什么似的。”然而我也知自己钻角尖了。说起来，他只是夺回了原本即属于他的东西……可我究竟意难平。

可林不回中猛然迸的光彩，让我觉得我方才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以至于让他误解了。

林不回不笑了。过了一阵才：“我以为你变心了。”

林不回却立即了起来，压住我的手：“你原谅我了？”

我喃喃应了一声。他目不转睛盯了我一阵，：“别再想了，瀛洲。我知先帝亏欠你良多，他犯下的债，我保证自己会一一替他偿还，好么？”

着太，林不回自己对着工尺谱试奏笛。我在旁默默窥视了一阵，转到林不回面前。

我以为我人生最后的阶段就是这样了。至于我究竟还剩多少时日，林不回不提，我也不去问。事情的转机却来得很快。

近来林不回常拖我去书房陪他。我初时闲着无事，只老老实实在旁练字。后来发现林不回意甚纵容，索取了他批阅的奏章来看。

我垂看了一阿金。元安使说我命不久矣。在三日的闭门时，我亦能受到自己鼻端腔越发地容易渗血，就连早上起床时动作过猛，都会引起剧烈的痛。我与林不回之间，似乎始终缺一个和解的机会。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如果你舍不得我，为何始终不开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