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跟她说话，眉下垂，专注地看着她。那戾气就消失了。

她连忙悄悄换了坐姿，不敢像李信那么屈而坐，而是双并膝，两手抱膝而坐。

李信扭过脸，问，“怎么了？”

“我估计你姑父不想接受。开仓救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只想让会稽平安，不想接受别的地方逃来的人。我和江三郎得想办法说服他，我得想对策，让他相信即使这些民了城，也不会对现有社会制度造成阻碍……”

她侧看他，有些茫茫然。

李信沉默不语。

李信不跟她说话，她就忍不住想跟他说话。她侧看旁边少年冷漠的眉，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有戾气缠，让他显得尖锐无比，充满攻击。当他不跟人玩笑的时候，他脸上写着“扰我者死”几个大字。

闻蝉说，“谁说我要跪坐了？我会不知这个吗？！”

她觉得李信就是一个混混，他想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闻蝉咬下，“你伤疼得睡不着吗？什么伤啊？我给你上好的药吧。姑母

闻蝉看一会儿，就觉得寂寞冷清了。

李信“嗯”了声，大约觉得她没什么问题，又扭过脸去想自己的事情了。闻蝉却不甘寂寞，推推他，“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在想什么？有我能帮忙的吗？你别瞧不起我，我能帮的忙可多了。”

闻蝉心一抖，有怕他这个样……

听李信闲闲，“你知吧，你要在这上面跪坐的话，摔下去我也拦不住你？”

李信心情仍不好，却在这一刹那，被她慌张的换坐姿、还要维持贵女风范的样逗乐。他得忍着，才不笑声，不然闻蝉又恼羞成怒……她恼羞成怒没关系，别一激动要打他，真把她自个儿给摔下去了。

闻蝉听得目瞪呆。

闻蝉迫自己忘了他刚才的样，“我心情不好，你心情也不好，我们正好同病相怜，可以个伴。”

闻蝉捧着腮帮欣赏的风景。她也被李信威胁着爬过墙，上过楼，但以这闲适的心情看风景，就没有了。她此时觉得的风光很好，其实可以坐得更些。在这里往下看，看天间落雪，看银装素裹，看那一排排低低的房舍……

李信说，“伤疼，弯不下腰，动一下就痛，没法睡觉；你姑母的不好，神也浑浑噩噩，我得想明天跟她说什么，什么，怎么让她兴；会稽今年的雪下得太多了，看这样，这场雪后，大概就有雪灾之患了。大分民会很快涌会稽来，对官寺造成冲击。你姑父上折给长安，那边一直没消息。我们猜皇帝炼丹炼得估计不想看折了，朝中大臣各方势力各为其主，会稽这边的小事，很多人不放在心上。会稽得想办法收留这些民，开仓救济。而且之后怎么接，怎么让民不闹事……都是很繁琐的事情。如果想接受这些民的话，就得开始准备了。”

李信说了很多，然后问她，“我就是为这些心情不好。知知，你能为我什么？”

少年少女并肩而坐，经方才闹的笑话后，半天无话。

这房檐是斜向下的，就闻蝉那弱样，摔是多么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