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笑的爷爷还算凑合，其母是贫农，其父是小地主。虽然与地主沾边儿，但是组织还是觉得：这样的人可以先往后放一放，小资产阶级，无关要。

果然过了几天，组织里的人来了，就敲开大红门，李爷爷把门打开一小，问他找谁。组织里的人就说，找王。

李言笑的被送到了福建。一个原因是那是南方，运动开展得相对不激烈；另一个原因是南方富庶一些，有李最吃的“咸鸭和生米”。

李言笑的姥姥是贫农，大字不识一个，在青岛的西居住，李家人就连夜把姥姥接了过来，然后连夜把送了去。

十五

后来一想，我来青岛没有考虑南北方受到运动冲击的大小，而是直奔着叔叔婶婶来的。

李爷爷就故作镇定地大喊，老婆，有人找。

这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它没有大理。正是它的残缺造就了它的完整，它也真实存在过，它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段过往。尽荒谬到极，它却存在了十年。

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发生在礼拜一的上午，李言笑和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一脸笑容，但我知他是装来的轻松，毕竟也杳无音讯了。

这也是后话了。

于是这样，李家人就逃过一劫。

组织里的人就说，你是王不？

姥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说俺不识字，看不懂。

那人一听就皱眉，拿一份资料，说看看这是不是你。

我已经在学校上了两个多

羡慕，尽不追了就代表着没有了炫耀的资本。但犯人那双火焰般的睛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后来我们才知，李患了癌症，客死异乡，连人都没找到。这个“掉包计”，成为了李家人的最聪明、也最糊涂的一件事。

其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也是关于别离。这是李言笑给我讲述的，通过这件事，我隐隐地觉得，李家无论再怎样神秘，再怎样牢固，在文|革的漩涡里也要被撼动。

那不是我看批|斗的第一次，却是最后一次。

那个被掉包的姥姥，就颤颤巍巍地来了，说您找我？

对对对，俺就是。

那人的眉皱得更死，就不耐烦，你是不是地主？

姥姥一听就“懵”了，赶忙说您是不是搞错了，俺家三代贫农，以前还给地主婆打短工，俺二哥还是个烈士！

但是李言笑的就是纯地主了，裹着小脚晃悠晃悠的，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样的老婆婆，自然就被别人盯上了，然后向组织告了密。有跟李家关系不错的人，提醒了李言笑的爷爷，说要有人来查份，恐怕要遭殃了。

我听到这儿就觉得有些讽刺：同样是为了躲避文|革时候的动|，我要北上，李却要南下。命运是不是在戏我。

组织里的人一听，我的了个娘，这个叫“王”的老太太，简直是正得不能再正的儿，红得不能再红的苗儿！贫农不说，还打过短工；短工不说，人家还有个烈士！这个颤巍巍的老太太，也不像是撒谎啊，他娘的难告密的那个人是公报私仇？害得我白跑一趟！于是就不明不白地走了。

李言笑的爷爷眉锁，两天没睡着觉，就想来了一个办法：完成一次天衣无的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