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姓陈是在火车上认识的。项祀希在火车上让了老乡一个白馒，二人便因此聊了起来，老乡五十的年纪，在首都一家五星酒店打工，通通下，换换灯，没事也当个劳力搬搬东西，工资不多，但每月能往家里寄，维持家里生活。老乡知项祀希考上了大学却没钱上后，不由觉得惋惜，便承诺说，如果项祀希需要工作可以来找他，虽然挣不来啥大钱，但省吃俭用攒个学费是没问题的。

“你还能有啥办法。”项祀希环视自己的家，发现家里连个可变卖的家都没有，真只能砸锅卖铁了——可是破铜烂铁又能换几个钱。“我们老师说了，可以先在学校办个休学，能挣够了学费再去上，不耽误学习。”

却被父亲摇着拉走了“嘴长在人家上，咱还能堵上嘛？”

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嫌弃，项祀希只埋着，一句也不敢反驳，趁着午休时间，乖乖去理发店把发剃了，剃了个板寸。项祀希脸本就小，没了糟糟的发，五官清晰起来，他

初这城市的项祀希仿佛正剧的小丑。住宿舍的第一天，因为被舍友嫌弃上的味而学会了使用洗澡。连两个大包里的衣服也被要求重新洗了一遍，被迫结识了洗衣房的大婶。大婶倒是个好说话的人“你把衣服搁这儿就行，三天后来拿，保准给你洗的香的。”项祀希挠挠，不好意思地了谢。

父亲沉默不语，项祀希又说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父亲一张一张数着手里的全家当，有零有整，数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再多数几遍就能多几张似的。

照老乡给的地址，又穿越半个城市找到了人。老乡将他推荐给了酒店，酒店的人事经理看他长的不错，人也机灵便让他当个服务生。

为了方便能随叫随到，也因为项祀希没有住，酒店为他安排了员工宿舍。八人一间的架床，有独立卫生间，24小时供应，还有空调，虽然简陋，实际上却比项祀希家好多了。

“咱们这是五星酒店。来的都是有有脸的客人，形象都是其次，最忌讳的就是异味，以后必须每天洗澡。”大堂经理又看看他糟糟的发“一会去路对面理发店把你发理理。”

两天一夜的火车，又倒班车，再倒公。背着两个大包辗转半个城市终于找到了学校。跟学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又办理了一年的休学后，投奔了老乡。

“这几天咱把村都借遍了，还能有啥办法，再这么耽搁下去，就开学了。”

“胡说！”父亲黑着一张脸“学费我再想想办法，不能耽搁了你上学，也别打啥工，让你去城里是好好学习，长本事的。”

“爹，你别数了。”项祀希了几张大钞“我拿个路费就行了，到了城里，我自己打工挣钱，自己挣学费。”

项祀希一肚气，也只能就这么算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都还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这平日里和和气气的邻居街坊，怎么就成了这副嘴脸，不借就算了，落井下石又是为了什么，平常见了他们叔叔婶的一句也没少叫呢。项祀希越想越委屈，蒙着被偏偏抹泪，短短几天，也算是看尽了人情冷。

他父亲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是心里千百般不愿，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