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没看见他似的，拿过一旁的竹尺就往陆衍手上打，啪啪啪几声刺耳无比，陆沁瘪着嘴站在一旁，眶都红了。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重重云海当中，只是这回云雾飞快地向后掠去。

陆衍没理他，抿着嘴不知看哪里。

可陆衍知，他这弟弟脑灵光得很，本不该庸碌一生。

这个原本叫金茜的小家伙倒是没有哭天抢地，而是趴在桌上数着什么东西。

陆衍拿着那包不值钱的东西，本该不屑一顾地丢还给他，可是看着那双明亮的睛，鬼使神差地问，“三百颗，都给我吗？”

画面又是一转，陆衍心不好，前是熟悉的陈设，陆沁攥着他的腰带，中委委屈屈的：

他骂过陆沁，“我需要你让吗？瞧不起谁呢？”

陆衍到底是少年心，虽白日里没给陆沁好脸看，到了夜里仍是忍不住到他房门外，想看看这个杂弟弟在些什么。

陆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是桌上那包炒豆，他二话不说把布巾包起来到他手里，“哥哥哥哥，我最喜吃的炒豆，给你！”

陆沁的了许多，上瘦得像一杆竹，只有两颊的还没消，一张小脸仍是圆乎乎的。他扯着一只型风筝御剑飞得歪歪扭扭，还非要，“哥！我飞得比你还快啦！哈哈哈！”

“成日不学无术！往后摘星楼姓什么都不一定呢，还儿赶着教人家学这个学那个，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好儿！”

虽然陆沁来摘星楼时陆衍已是个半大少年，往事确还历历在目，可若光凭他回忆，决计不会如此清晰，如此事无细。

这有意思。

“两百九十七、两百九十八、两百九十九……三百。”陆沁手指戳着布巾上圆的小豆，“三百颗炒豆。那我再活三十年的话，那么就是一个月吃一颗炒豆。然后我就可以去找娘亲，她给我买新的炒豆。”

而且这包东西放到下个月就坏了。

陆衍羞恼起来，刚想掉就走，门却开了，陆沁抓住他的手臂蹦跶，叫，“哥哥哥哥！”

猛然间轻飘飘的一沉，陆衍睁开，屋内烛火摇晃，面前仍是案几和那本。陆沁刚刚推门来，被他吓了一，“哇哥你嘛呢，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闭嘴。”陆衍连忙了屋，捂住他的嘴。

陆夫人骂完啪地一声丢下竹尺，在地上发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嗯！”陆沁笑着，“都给你呀，都给你！”

陆衍看着无比清晰的回忆叹了气，陆沁泛红的圈烙在他底。他记得，从那以后，陆沁便不嚷嚷着学这学那了，成日睡到日上三竿，醒了便去湖里捉虾鱼，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安安心心一个废。

“洛之醒了？”

两人拿着风筝回到摘星楼，迎面撞上陆夫人，陆沁连忙抢过陆衍手中的风筝，唯唯诺诺地叫了声“娘”。

“……我、我帮你就是了。”

陆沁笑嘻嘻地打哈哈，最后低声，“我不想……不想再看你被打手心了。”

陆衍心想，一个月吃一颗，要吃三十年，明明需要三百六十颗。

陆沁忽地回过来，看见窗上一个人影，“哇”地一声叫了来。

“醒了醒了。”

陆沁安安静静地等他移开手，笑得眉弯弯，“你来找我玩吗？这里床好大，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