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小厮很自觉地也跟着退到门外。

须臾闻得碾墨声。

渊澄垂眸，示意他屋。

他们不似前次那般义愤填膺，俱都席地静坐，披散的发沾满尘垢，只一双双恨的怒视着来人。

被捆绑在刑架上的文无隅，衣裳尽碎，旧伤痕早已被新鞭痕悉数替代，血沿着双淌，将脚下的木架染得殷红，石板上大片血洼，倒映着烛光，竟独有一艳绝的彩。

当年立誓共保大齐江山，偷生于世数十载，这一天晚了整整二十五年。

渊澄接着说，“这份讨罪奏疏至关重要，不仅能救他命，你们也可重获自由，写与不写，已非恨与不恨如此简单。”

连齐会意，依序分发纸笔。

渊澄居然还笑得来，“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决断。”

可七载的囚禁与耻辱，让掩藏心底的罪业蒙上了一层摒弃不去的怨恨。

“诸位大人可能不知，如今怀敬王三个字只不过徒有虚名，我亦是朝不保夕，无法承诺什么。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要么玉石俱焚，咱们到了地府再算账。”

衣橱里除了白袍还是白袍，书案摆着几本闲书，笔墨纸砚几乎没怎么用过，屉里散着几张银票和碎银。

禁军接大理寺的消息一早传开，差役再次见到二人连例行询问都省下，直接立杖放行。

文家夫妇沉静下来，另一监牢里发咿呀声，渊澄走过去，看了纸上几字，摇笑，

肖何不禁

连齐收信件，他又接，

这位文家少爷，没有一件能证明份的信。

“你先退下，夜随我再去次刑大牢。”

连齐轻唤一声，“主。”

接连两个时辰的鞭打，他到底是一声没吭，

二人听得这番话，情急之下意往外冲，挣得镣铐一串清响，

大理寺。

到此他帘微垂落下一声叹息，“只是文大人想见也见不到他了，今天禁军闯我府将他带走，现下极有可能在大理寺天牢受刑。”

一笑，飒然转领一禁军侍卫堂皇而去。

渊澄朝他看去，敛笑走近，

夤夜。

渊澄远望的目光闪过一抹鸷，倏然间变黯，他伫立良久，天际的浮云印照在他底，随风翻涌变幻无形。

牢房内烛火昏黄。

渊澄环顾房内一周，开始翻箱倒柜。

渊澄有气，爬上床榻一通翻找之后，终于是彻底死心。

联名讨罪的用意何须明说。

“文公真是非同常人！少见，少见！”

鞭打声一记接一记。

没一会儿文大人抖着手中白纸，呜咽其声。

文家夫妇里的哀伤之证明他猜得不错。

徐靖云一双手几乎要把牢抓印来。

取笔墨写下片语，他把信给连齐，“明天你去趟江南。”

他打开最后一不起的屉，里面一把金笼的遗骸和一个锦盒，盒里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文大人无非怀疑我诓骗二位。且听我所言是否属实吧，当年文大人一家泛舟游湖，小公不慎落，为一人所救，后又瞒天过海让人携小公隐居娄瀛山修行，其中缘故就不消我多言了。”

一室静默。

曲同音低垂着，手指在袖中微微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