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林纸没有接话。她把完形填空的最后一段写完，翻页之前，余光扫过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眉微微皱着。她不知自己为什么皱眉，也不知为什么那句"下次走正门"会在耳朵里响了一整个下午。

苏晚狐疑地看了看的气片——明明还没开。林纸低下在草稿本上算了一函数题。算了两遍，第一遍算错了，因为数字总是成别的东西——比如他咬烟的姿势，比如他说"第一名"时尾音拐的那个弯，比如那句"红榜下面那条路，我都在"。她合上草稿本，闭了一下睛。不要想了。这是三下学期了。

而她明天还会走正门。她不肯承认，但她已经作了选择。从他告诉她哪条路有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纸照例六四十分到校。她走的是正门。

她翻了一页书，用笔在第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下面，她不自觉地写了一个字——「沈」。她立刻用笔涂掉，涂成一个黑的实心圆，然后用力翻到下一页。窗外梧桐树的影印在课本上，风一就晃。而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角压着一弧度——很浅，像早第一片叶绽开的印。

但他那句话——"红榜下面那条路，我都在"——像一烧红的铁丝烙了她脑里。她走教室，坐下来，翻开英语卷，笔尖在完形填空第一行的空格上，好一会儿没有落下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故意拖到教室人差不多走光了才收书包。正门，还是侧门？她站在走廊岔，犹豫了片刻，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有病，转朝侧门走去。楼梯间没有人，垃圾桶里那截掐灭的烟还在——他灭的痕迹很整齐，不是随意碾的，是认真了两下，确定不冒烟了才扔的。她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又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那句话没有任何"喜"的成分，甚至不是邀请——只是一句告知。一句"我会在那里"的告知。但她不知为什么，那句告知比任何表白都让她张。因为表白是征求回应，而告知不需要。他已经决定好了。

"……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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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啧了一声："我也觉得奇怪——他那人从来不看榜的。"

"教室里太闷了。"

她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红榜下面那条路，我都在"。原本以为只是一句随便说的话——可是他今天真的在。那明天呢？下周呢？

林纸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晚回来了，一坐到她旁边，手机伸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红榜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第一名的名字和照片都居中。"我帮你发给你妈了，"苏晚得意地说，"她说知了，让你晚上别太晚回来。"

林纸的脚步没有减慢，但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了。她穿过大厅，拐走廊，心快了半拍。她走到教室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了呼，呼一，推门去。教室里只有早到的三个人，各自在补作业。她把书包放下，拿语文课本翻开，睛盯着第一课的字，一个字都看不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打着哈欠从后门来："林纸你今天的脸怎么有红？"

苏晚收起手机凑过来，压低声音："诶——我听楼下三班的人说，今天下午沈宴在教学楼大厅站了好久。"

门右手边就是教学楼大厅，红榜还贴在那里。第一名三个字在她的一寸照旁边印得端正。她没有停步，但她看到了那个坐在大厅侧面长椅上的人——沈宴。他坐在长椅最靠边的位置，一条搭在另一条上，低看手机。没有抬看她，像是不在等她——但那把长椅的位置，正对着。不谁从正门来，第一就会看到他。

"有——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但她知他明天还会在那张长椅上。

林纸嗯了一声。

往下钻。她没有回。她用力推开防火门走走廊，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又急又脆，像被踩碎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