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旻听到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攥了衣角——这类似承诺的话，早在很多年前就听过。那时他说服她放弃读博一起回星城时，也是用类似的话来安抚她。

“你想要的，不就是安稳的家吗？”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接受这安稳，能够依赖他为她撑起的这个家。但多年后，她却发现，这话的背后，隐藏着的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每次当事业与家发生冲突时，他都让她退一步。

“旻旻，”李海鹏转过，语气依然温和，但没有松动的迹象，“我现在是总工程师，积攒下来的资历、人脉资源，换一个地方就意味着重新开始，这些年努力全都白费了。”

不锈钢锅盖上的蒸气凝结成珠，顺着橱柜边缘坠洗菜池。李旻注视那些破碎的，忽然看清自己倒影里支离破碎的十年。

“可这是关于孩的未来啊……”她压抑住心的烦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李旻看着他，心里有些无力，她能理解丈夫的职业考虑，但这似曾相识的局面让她到窒息。“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呢？现在星城各中卷到学生经常刷题刷到半夜一两。”

“我呢？”李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情，“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李海鹏皱起了眉，放下手机，“又提这个？我一时半会肯定动不了，父母也都在这里，你一个人带着孩过去怎么行？”

李旻签完离婚协议时，窗外的悬铃木正在坠落今秋第一片黄叶。她想起曾经演示过的分层实验——当乙醇与混合时，密度差异会让它们永远界限分明。周择宇的问责沉在底层，女儿们的埋苦读悬浮中层，而那个心中始终未曾想明白的问题，终于浮上清澈的表面。

那晚，两人理的人最终没让对话走向争吵，但也未能达成一致。

“吃苦和透支是两回事！”她打断他，发现丈夫衬衫第二颗纽扣线松了——这是十年前他刚职时她熬夜的。“沪市的私立学校不仅待遇，孩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旻旻，”李海鹏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神情，“我会更努力工作，让这个家更好。你不需要考虑收问题。”

李海鹏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旻旻，我从来都不是站在轻松选择的人。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这个家稳稳当当地走下去，而换地方，意味着把所有积累毁掉。”

“旻旻……”李海鹏震惊得看着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李海鹏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让李旻想起他评工职称答辩时的模样：“教育投资要看长远效益，现在吃苦...”

将沾着洗洁泡沫的聘书复印件推过餐桌，“基础年薪是现在的五倍，解决孩学籍，考压力也比星城...”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李旻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些许急切，“妈答应跟我过去陪读，你不用现在就调动，可以慢慢规划。”

“是，我想清楚了。如果我们看不到同一个方向，那就不要彼此为难了。”她轻轻转动婚戒，将它取下来。

几天后，李旻将离婚协议书递给了李海鹏。这次，她没有试图说服他，也没有再去谈好与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