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了，好儿，算了罢。”

承乾板着脸纠正：“是殿下——”

“姑姑，承乾给姑姑请安，恭颂祺，愿姑姑岁岁长安，吉祥止止，福履绥之，芳龄永驻。”

“小豆丁”自己敛起袍裾迈过门槛，走到我边庄庄穆穆地跪下来给我叩了个：

“瞧瞧，瞧瞧，吉祥词儿都教他说尽了！”我笑与人打趣儿，忙唤，“好孩快起来。”

我不待侍女为我梳好髻，便转离了座，蹲下来抱起了这个怯瘦弱的孩，抚着她不由心里酸楚，红了角：

养娘连连叩首回告说：

看着婉儿皱起小脸，快被承乾严肃板正的神情吓哭了，我一把拉开承乾：

原本我已经不再指望她什么，有一天，我们并肩坐在太平别院的桃树上，她却忽然对我说：

我曾经那样盼望这个孩的降临，和她一起憧憬着这个孩的模样，日夜祈祷他平安。我曾有过一个很痴的念，我以为相易，总会有个代价，我想只要这孩能如愿来到边，哪怕降下惩罚，让哥哥和我永远失掉的喜，让我一辈都没有如意的姻缘，我都是乐意的，只要好，我都是乐意的。

“错了，是娘——”

叶轻眉，早已经长了我的命里，我是活着的她，她是死去的我。

“怎生养得这般瘦小？夜里还咳么？大冷的日，抱来瞎逛什么？”

“你说得对，也许有个孩，我会过得快活些，不至于那样寂寞。”

“嘶——娘！娘！娘！”

晴光漏过窗，零星的鸟啼声唤来几许意，一早侍女过来说，承乾来看我，我正坐在镜前梳妆，吩咐她们开开门，便从镜里看见一只“小豆丁”踏着曦走了来，行至明间，便驻了足，只在门远远地望了望，冲着我的背影作了个揖。

“傻站在那里什么，来坐。”

我女儿晶亮的眸轻轻忽闪着望了我片刻，而后在我耐心的引导下，甜甜地叫了一声：

我跽下来将婉儿放在我妆镜前的圈椅上，满期待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慢慢教她：

“叫娘。”

“姑姑——”小男孩有些忸怩地红了脸，语气里也有了些撒的意味，

“云睿，我怀了。”

她就这样莫名地消沉，像一朵开得极盛丽的牡丹，一瞬间枯败了，整个儿凋落，化了土里。

“娘——”

是个极稚弱的女孩的声音，侧一抬首，这才见“小豆丁”后跟来的养娘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豆丁，养娘跪下来，将孩放在地上，扶着她屈了屈，替她说：

“殿下息怒，太后说殿下不常过来，今日赶上太殿下请安，特嘱咐婢抱了姑娘同来教殿下看看。殿下安心，姑娘的咳疾由御医调理着，近来已好多了，只是要戒荤腥……”

“羊——”

“是。”

“婉儿？”

“姑姑……”

我愣了一下，垂目对上了女孩儿有些陌生的神，有些不确信地唤了一声：

天死了，你便带着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羊。”

她说：

“婉儿，叫娘——”

“飘落了，可是她看着枝的桃依然开得正盛，就好像我死了，你还活着，一直活着……这样想想，心里也会到宽。”

承乾也过来扒着扶手一脸严肃地纠正：

可是她死了，死在生产的那一日。当我听说孩也没能活下来时，我忽然便希望我是她的孩，是她生命的延续——我忽然明白了她那日在桃下的譬喻。

“罢了，你去吧。”

“羊……”

“姑娘也给殿下请安。”

婉儿将脑袋枕在我肩，也跟着承乾牙牙学语：“姑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