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摇了摇，示意他继续开去旅馆。

司机被她突如其来的各生理反应吓了一大，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她，问：“你这……需要改载你去医院吗？”

老婶婶追来，惊魂未定地呼唤她：“欸！欸——你什么呀！你去哪？！你不在你阿嫲这多住几天吗？！欸——”

但是她估了自己。

她明白她在迁怒，一切都于事无补。可是如果不迁怒他，她还能去怪谁？如果不为仇恨寻找一个锚，她该怎么从地上站起来，走圃，走绿化带，搭上计程车，继续过接下来的人生？

她失眠了。

“我不车。”嘉鱼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停车什么？”

她没有生病，她只是需要休息，需要一个长长的睡眠，在一个无关现实的地方，抛开所有现实因素，像胚胎回归幽暗的母。

她靠坐在椅背上，大气，费力调整呼。车开一段路以后，她起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要求司机就近停车。

在酒店辗转反侧了一个下午，看窗外的天由蓝转暗，再由暗转黑。嘉鱼沉重，四肢酸疼，却迟迟酝酿不睡意。空的酒店房间不像，更像一座坟，或者密闭的金字塔，她是一尸，躺到忘记了年月，耗了分。

万幸这回的车来得极快。

他发给她的新年好和表情包还保留在聊天界面上，那天她心情不错，于是也回了一句新年好。

透明的叉变成红的叉，红墨滴滴答答吞掉黑的字。

在天彻底黑透以后，她重新找手机，买了最近的一趟飞回北京的航班。

「新年好。」

都说胃是情绪官，蹲在绿化带旁呕吐的时候，嘉鱼以为然。她的胃功能一向大，从来没有败给过考试或者生活的压力，但是，在残忍又可笑的真相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情绪调节系统彻底报废了。

跑得太快，耳畔的风都刮成了凌厉刀片，争先恐后剜她的，放她的血。小巷倒退，民居倒退，树倒退，田倒退，山倒退，嘉鱼拼命奔跑，漫无目的，只知她必须逃离。

面条吐光以后，胃里只剩酸，她忍着腔里的酸腥气息摸兜里的手机，手指开微信图标，向下划拉，找到和谢星熠的聊天记录。

司机见她面无人，调侃：“你该不会车吐我车里吧？”

“我想吐。”

「新年好。」

指甲割着屏幕，她在自己回复的那句新年好上反复打叉，用力到指甲弯曲内陷发白，最后斜着划一条长线，劈裂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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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大路上，她哆嗦着掏手机，颤颤巍巍输旅馆地址。

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过自己救了谢星熠后也许会后悔，却万万没想过后悔会来得这么快。两天前她还能心情平静地在屏幕这回一句新年好，两天后的现在，她却只想让他去死。她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为什么她救了一个对她来说无关要的人，却没有救下自己的家人？为什么同样是落，谢星熠能获得拯救，阿公却死了？她都了些什么啊？她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啊？该救的人没救，不该救的人却活蹦。为什么死的不能是谢星熠，为什么活着的不能是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