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小杨起初只是来照顾弱的顾兰芝，一年半载，等她恢复好了就走。结果一年又一年，不知怎么，她就开始照顾叶铎，还照顾了个孩。

叶铎的早就藏不住了，他要是死，那是死有余辜。可是顾兰芝转看着她的三个孩，大的十二，小的八岁，他们要是被打成黑五类，一辈就会痛苦。

小护工显怀早，每天低不见抬见，顾兰芝想不看见她的大肚都难。

叶铎答应得快，过了一阵，顾兰芝却不太快了。

她想得很好。一个大人家来的官太太，不怕熬不过一个小护工。

自打叶家人搬这房，餐桌的女主人位就没有坐过人。

“你大哥跟茂枝上到家，走吧，去客厅等着。”

顾兰芝格好，温柔、有耐，青苗、青禾把她当成亲娘，叶铎对她也颇为敬重。只是在叶秋实生后的第三年，她又生了个孩，那孩得了四六风，病死了，她也落下了月病，需要护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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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家宴，所有的人，不儿女儿，本地外地，被承认的还是不被承认的，都要拖家带地赶回来。

没了顾兰芝，还有叶秋实的姥爷。起初叶铎很想把小护工娶门，无奈被顾家压着，只好拖延着，一拖就是近十年。好容易顾老爷也死了，还有那顺风顺、一路往上的大舅哥顾峰；还有参加工作后直腰板，委婉而定地反对两人的叶青禾；还有长成了火药桶，一言不合要打要骂的少年叶秋实……

叶铎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叶青禾与叶秋实。叶青禾是长，家里人也最齐全，妻、儿、儿媳和两个孙女一家闹。反观叶秋实则是孤一人，下手就是叶离离和周广陵。

叶青禾的母亲死得早，他和双胞胎是被父亲的第二任妻，顾兰芝，也就是叶秋实的母亲抚养大的。

“知了。”

所以小护工永远不会是叶夫人，熬成了老护工，也只能是“阿姨”和“小杨”。

叶铎新婚后一个月，叶家的小破房失了火，叶盛林夫妇尸骨无存。

叶秋实没有婚生女，只有一个已经二十五岁的私生女，叶繁枝。她的位次又更靠后，在周广陵的下手。

时间一久，叶铎觉得结不结婚没有区别。哪怕两人是合法夫妻，儿们就能认这个后娘吗？不会。他们只会离他这个父亲更远，离他想要的叶家的样更远。

“小杨，你辛苦了。”叶铎向叶离离的母亲，她随即跟保姆一起退了下去。

还有，还有叶铎自己。

时逢文革，普通人尚且难以自保，叶铎权力之中，多少人在暗地望着他，等着把他拽下来，垫着叶家人的尸走上楼。

一个女声把叶离离的神思拉回几十年后。是她的母亲。

老郭没有儿，就把有思想、有能力还很孝顺的女婿当亲儿来疼，不是工作上，还是家里。小郭生刚生下一对龙凤胎，就得产褥死了。老郭伤心，但是并不阻拦他去娶其他的门姑娘。

餐厅里的大长条桌像这房一样空了三十年。平日里只有叶铎、叶离离的母亲和保姆在家，用了这么大的桌，反而冷清，只好让它等着，等着年节，桌旁坐满儿孙。

是叶铎所在中学的团委老师。

叶离离对这一景象早已麻木。

就这样，还没等到叶离离生，她先怄死了自己。

叶铎是帆，遇到风是能顺能逆，能展能拦的。可是帆需要船。于是他有了第二个妻。他不在乎船的油漆是新是旧，是是丑。只要排量大，就是好船。越大越好。

于是她拒绝了娘家大哥要举报叶铎搞破鞋的提议，只是让家里给叶铎施压，要他保证不离婚，不再明着搞，而且孩生下来以后要给她养着，不许让孩知生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