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稍等片刻。”言堇额间也有了细汗，她在山下同谢施主学过好几年医术，针的本事还是会的，但极少过，施主这副样，怕是不能再等了。

霓羽本是在系上衣带，忽的手一僵，忙压下自己忽然躁动的妖力，若是言堇回，定然能看到她腕间暴涨的青火，但也就一瞬，那火光又平稳下来，熨贴乖巧。

言堇就算是离去也很贴心地帮她合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怎么会突然妖力暴动？

“近来不要随意动弹，不可沾，忌辛辣，施主大抵也无法走动，且留段时日再离开罢？”言堇给她盖上衣袍，跪坐回去，手搭在上放得规矩，连视线也只落在她的鼻尖。

霓羽眉松下来，闭目自视灵海，本几近枯竭的灵海如今充盈少许，但微乎其微，怎么也看不病。

“嗯，我要休息，你先退……先走罢。”

这沙弥尼瞧着不过是个凡人，无修为，伤不着自己。

霓羽皱眉将衲衣拢好，尽量平静地同言堇说自己已经换好了。

霓羽咬下，不吭声。

这衣裳换得安静，因为动作慢，几乎没有发什么声音，言堇思绪渐空，有些无聊，于是在心中默念经文。

“放松些，绷得过，伤会扯开。”言堇刚刚沾了井，指尖微凉，如今搭在霓羽腰间，激得她腰颤了颤。

也是，这寺院破旧不堪，应当无人愿上山来拜，自然也不会有香火上供，有人留守已是奇事，又哪会有什么人呢。

“若是实在难受，也只能，莫要碰到伤了。”

一副主人的模样，很不客气，话也转得生，像是什么大人家的千金偷跑来，还改不过。

那群玉虚的士随时都会找来，自己不能去找升卿，不妨就留在这儿一段时日，待内伤好全再离去。

这白绳，红绳的，霓羽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女红。

大抵是一直绷着太累，忽然间放松下来，而麻药劲儿又还未过去，胡思想着，霓羽竟睡了过去。

这沙弥尼，怎地这么自作主张，霓羽轻咬尖，心冒羞赧。

多看，少问，谨言慎行，这是住持教她的理，等时候到了，一切自然会落石。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霓羽微勾的僵住，慢慢压了下去。

她去翻些桑白线，又给霓羽抹上麻药，很是认真帮人补伤。

极慢地换上，言堇没有离开，而是背对她，说是担心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伤，她先在这守着。

见她换好，言堇自觉抱起她脱下的脏污衣裳离开，快得霓羽来不及阻止。

言堇端粥来，便是瞧见这样一幅病弱人酣睡图。

只是这伤不像什么千金小会受的，言堇眸光微动，留下一句“我给你去拿净的衣裳”，便去了。

霓羽接过薄旧但是洗得净的衲衣，底闪过嫌弃，罢了，想来这儿也没有别的能穿。

被井沾的布帛很凉，寒气顺着衣料涌伤，霓羽很轻地了气，指尖绷得发白。

霓羽在她抹上药之后便受不到那钻心的痛，方才将心神放在言堇上，看她皱眉，看她手很是稳当地在自己伤穿针引线。

看来是疼昏了，竟在这胡思想。

却发现这人仍是睡着。

成这样，自己还在一旁站着，也太过薄凉了些。

这人因削发为尼而脑袋光洁，但此时着细针的样，却很是专注。

所幸看着可怖，但并未将肚腹切开，言堇先是很细致帮她把其他地方的血痕拭净，又洒上金疮药。

“沐浴也不可么？”霓羽腰腹仍是无知觉，只好躺回去。

待穿完最后一针，言堇才到后怕和心悸，好在她学得到家，没有差池，再给外重敷上散血膏，这才拉过一旁白布为霓羽缠好包扎伤。

一时不知可否要唤对方起来用膳。

霓羽压下睫，但最后也没赶她去。

确有一丝好笑。

待到月上梢，古松朦胧婆娑，言堇下晚课后去瞧她。

这伤不知多久了，血结成块，清理起来很是麻烦，言堇半沥汗巾，覆在其上衣料，待血块化来，才将那里衣揭开。

“……多谢。”沉默了一会，霓羽也没再持，将手撑在一旁，仍是绷着。

最后她决定不去打扰，轻掩上门离开。

霓羽垂眉，不发一言，迫自己一一放松下来。

原先有衣遮掩，看不分明，如今那狰狞可怖的伤撞言堇中，让她手都抖了一下。

大的豁横在白皙的腹面上，颇有几分想将人拦腰截断的意思，血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还冒着血丝。

她只好将其归结于伤势过重，妖力恢复时很是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