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舅舅也刚好从隔来。

中午外公会回来吃饭，午饭他吃得草率，吃完就去村找人打麻将。晚饭则会从容很多，他还要喝小酒，回忆当年，指江山。每顿饭的饭后还要喂猪喂。

“舅舅送了礼你还不赶收起来，”外婆叮嘱我，“收好就下来桌洗碗，活得七八糟，整天只知玩。”

“我爸也很有钱啊！”我忍不住说。

“姑娘，听着，我和你爸熟，”那个律师说，“这些东西一定要收好，以后家里任何人问你要，你都不要随便给他们。”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要是他们问你要这里面的东西，你就给我打电话。”

时隔三年，我在外婆家过暑假的平常一天，舅舅忽然回来。他还给我带了礼，是一台望远镜。

我把望远镜抱阁楼里，然后立刻下楼去。在外婆家我一刻也不能停，早上起床就要给外公外婆饭，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四层楼都要扫一遍，如果外婆摸到了灰，就会不满意地反复看自己的手指，细数我妈以前卫生的表现，一直说到村里有男人追她追到家里来，她死活不答应，要去上学。

“我记得小可最喜星座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看星星吧。”他说，把望远镜递给我。

但是记住了也没用，我手笨，三天打碎四个碗。外公叹了气，一醉说许多话来，大意就是我是赔钱货，外婆也是没用的，生了两胎都是女儿，最后为了求个儿，他们去了多少医院。外婆哭得很惨，一直说自己命不好，接着又把舅舅抬来说他多么争气，幸好生了舅舅，不然她早就一撞死。“可是虹飞到时候也得娶媳妇呀，”外公说，“我哪里有钱给他娶媳妇？倒是燕燕当年就说过，会凑钱给弟弟买房用……”

暑假还没结束我就跑了，我给小姨妈打了电话，接的不是她，是小姨夫。小姨夫听到我说想来，表现得非常迎，贴心地报了地址，让我尽去住。我收拾了行李就跑过去，到姨妈家里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姨夫，也没有姨妈，只有一个看起来比我外婆年轻些的女人。她是小姨夫的妈妈，小姨妈的婆婆。她贴心地把书房的床收拾来，

我没有给他打过电话，那天葬礼都没结束，他就被我外公外婆打去了，名片也在闹剧中变得不知所踪。我只来得及藏起那个大文件袋，却再也找不到那名律师的联系方式。

她说的是我爸妈去世之后留下来的遗产，那天葬礼上来了一个律师，站在我边说了什么什么，总之就是我爸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兄弟，而且之前他预备和我妈离婚，所以死后把财产全给我，一分也不给我妈云云。不巧，我妈也去世了，而且我妈那边的法也很类似，她不要我爸的钱和房，她只要我的抚养权，她把她的积蓄全留给了我，钱存在我的银行账上。

外婆歪着看我，里心疼，嘴上却嘟哝着：“这样你才记得住。”

外公外婆问过我很多次记不记得这些房产证、存折都在什么地方，我都推说不记得。他们带我去银行，去法院等地方，但似乎因为我爸之前为了和我妈抢抚养权，了什么非常复杂的手续。最后他们拿走了我爸放在屉里的所有现金，小姨妈说是“四万左右”。那一叠钱我只见过一次，当天晚上就被外公在牌桌上输了光。他回来就是哭天喊地，对着我外婆举起拳，我外婆也不甘示弱，两个老人在客厅里打了起来，时间不长，目惊心。当晚外公又取了钱摔门而去，外婆抱着我又是哭，又是叫痛，连骂我是傻，叫我只去活，叫我给他们还债。

“我来吧。”舅舅说，“小可才几岁，怎么什么活都给她呢？”

“都怪你，搞得舅舅也想上厕所了。”他的手指钩，在我鼻轻轻刮了一下，“看我怎么惩罚你。”

“呀！”我以为他要和我玩，于是一溜烟跑走了，许久不见他追过来。

“至少你不用挑粪田，现在条件可比当年好得多了。”外婆冷笑，“这么不会活，都是你妈的。现在没人你了，你要学会活。”

我学了，但一直学不好。第一次洗碗的时候，我失手打碎了一个，那天中午被饿了一顿，靠着墙罚站。

“是呀！这笔钱现在都不知怎么拿来。小可呀，你个小女娃娃拿那么多钱，到时候也是便宜外人，不如现在就拿给我们，我们也好帮你着。”外婆说。

我以为他不会追过来了。

“女孩上什么学啊，人家彩礼给三十万呢，”她说，“那么多钱，够娶好几个儿媳妇了。”于是她又掰着指细数，说我妈是多么赔本，家里当年差拿不钱供我舅舅读中。

“妈——”舅舅的声音很大，我上楼梯的时候都听到了，“我来吧。别让孩活。”

“她年轻，正是她活的时候，司燕这么大的时候——”

“你爸？他一分钱都没给过我们，光充个面有什么用？”外婆说，“明明是个孤儿，不知多孝敬孝敬我们。还好死不死，留下一个你。”她瞪我一，“还不赶活？再不完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