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江月白这几千年来到底和多少人有了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江月白坐在原没动，但浅蓝的灵雾顺着他的手指和袖边缓缓地淌，弯绕成飘带又汇集成灵网，在夜里编织庞大壮丽的山幻境。

结界禁制足够固，隔绝普通人不在话下。

穆离渊猛地抬起！

那个“不好来不到江月白边的人”也不能。

但柳韶真这个死人不能，

江月白的应允不过是看这个将死之人可怜，有什么好嫉妒难过的？

将来尘埃落尽此间事了，他还能继续寸步不离陪在江月白边。

他才是赢家。

他心内冷笑：原来老师边个个都是人前人后两个模样的鬼。

很随意的吻。

那时江月白带他看了永垂不落的月、烟波浩渺的仙海、还有漫天飘的紫藤星雨......

像是几千年来答应过无数次这样的请求。

雪山映日，碧海银沙，各人间难得一见的奇景皆汇集一。

藏松杀红了，五指握，几琴弦拧成一，扬手又是一鞭——

极力地呼仍然滞闷堵, 用力气的时候甚至腔和嗓有剧痛和血腥味。

却被一更的蛮力握住了弦鞭！

牌匾掉落，桌椅翻倒，医馆在这野蛮的攻击里坍塌成了废墟，惊慌失措的伙计们惨叫着奔逃......

穆离渊曾经只在仙界临别的那个夜晚见过这样震撼的壮丽景——

“当然是真的。”江月白轻声回答了他没有声音的问题。

闷雷，天际劈下一闪电弦鞭，狠狠向结界屏障！

这句问话太沙哑了，只剩下颤抖的形。

穆离渊忍不住闷声咳了一下, 觉自己有些不上气。

......

“三天后我来找你，”江月白缓缓说，“别像上次那样，浑都是血。”

正如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提起“家”, 穆离渊还是只能想起小时候被江月白带回到的沧澜雪山......

鲜血迸溅的同时雾也随之四散，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杀气弥漫的危险颜。

穆离渊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山？海边？”江月白非常缓慢地问着, “还是家里。”

幻境之中大千万象，就当是有人陪着江月白玩乐消遣。

江月白的嗓音仿佛一条柔的轻纱，把血的伤一层层包裹住了。

结界外的禁制设了一层又一层。

凶悍霸的灵光将雾屏障得一层层崩裂！

“你想去什么地方度过这三天呢。”江月白嗓音毫无怒气, 甚至堪称温和, 像是在询问一个仗着生病而提无理要求的孩童想去什么地方游玩。

“家里”这两个字刺疼了他。

柳韶真动了动嘴，却没发声音来。

等三天后柳韶真死了，他的对手就少一个。

不仅有江月白留下的灵息结界，还有穆离渊加设的息结界。

也许他们说的是柳韶真幼年被江月白收留过一段时间的地方，那的确可以被称为家。因为江月白上天生就带着“家”的温柔, 不论天涯海角, 哪怕是渊或火海, 只要是与江月白共过的地方，回忆起来都有别样的缱绻。

柳韶真结印而成的困缚阵型被更加大的灵息摧毁，崩塌时散落成碎光，残破的碎片飘转着又被新的结界里，变幻着形状辽阔的山长卷。

藏松抬起，恶狠狠盯着面前这个前几日还被自己腹诽过“庸俗无知”、“乡野汉”的男——此刻对方面神情不再是俗蒙昧的，而是沉稳，甚至沉的。

“我乃天机特使，持天机令惩戒不义之徒，”藏松冷冷，“拦我者皆杀。”

那是江月白为他的死亡准备的盛宴。

柳韶真视线里的江月白被浸泡着晃动, 变得遥远又模糊, 像是即将消散的虚影——好像在告诉他周围这一切都是他将死前不切实际的一个梦。

在柳溪镇造一方庞大恢弘的山结界，无疑会惊扰到附近百姓的注意引发动。

结界中风景如幻梦。

“小草，你照顾好其他人，”直至此刻江月白才终于转看向了穆离渊，神与看向柳韶真时一样，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微微停顿后又轻声补了一句，“也要照顾好自己。”

但第二日就来了不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