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良久，还是问了来，“你有没有碰上什么不寻常的事……或是人？”

赵谨懒得理他，指甲一下下掐着手心，思索着他能有这般好转的可能。

梁家不缺儿，他母亲却不能睁睁任最小的儿走在自己前，闹得要剪了发住庙里去，再不红尘里的俗事纷扰，这才令在红尘纷扰里的梁父了心，同意梁洛脱了戎装，回来领了个虚职度日。

一觉醒来，心上倒是没镯硌着，却连昨夜的姑娘也是假的了。

“我得倒多大霉才能生得你来？”赵谨袖着手，真没给他写方的打算。

“听说你昨儿一夜宵，我便知醒来一准儿来我这儿，一早就候着了，你却没叫我久等。”

鸨母听他要走，如蒙大赦，提起裙连带爬亲自给他牵了，等着他来，递过鞭，见着这位爷飞上绝尘而去，才松了气在门石阶上歪了半日起不了。

“罢了，谅你也不敢哄我。”梁洛以掌掩面，挡了底少有的挫败，低喝：“备。”

“疼倒是没觉着，疼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只是寒的病似乎减轻了不少，你给瞧瞧我是不是快死了？”梁洛大大咧咧自上下来，赵府的下人少，没人给牵，就自己系在门的木桩上。

梁洛见多了赵谨永远笑脸冲上的假面，已经不如去年回来时那般惊诧。二人阔别多年，赵大公早不是幼时那个郁的小鬼，谁上去搭话都不理，只恻恻笑得瘆人。

“听谁说的，我怎的不记得你有这么关心我的事儿？”梁洛抬手去搭赵谨，他却在前走得极快，叫梁洛伸去的手落了空。

而从来和气生财的鸨母难得剜了她一，狠狠骂了句“牌坊婊”。

赵谨忍笑忍得艰难，见着再这么下去他真要改叫爹了，便：“我没哄你，方才观你脉象，已有回稳之象，不似之前命悬一线，随时毙命的险象，不过你拖着这么个病弱也能拿下球赛彩，从前好时候的光景怎么说叫人暗算了就叫人暗算了呢？”

“伯母康健，你若是问这个，至少三十年内不必忧心，这比你些。”赵谨一步不停，不梁洛在后弓腰拖走得艰难。

梁洛十三岁随父从军，不怕死就怕活得不痛快，爬冰卧雪，徒手博熊，年纪轻轻就造了一伤病，外多传他是杀人如切菜的，去岁敌营夺得敌军首级，却战致力竭，叫个半大小在后劈了一刀，偏半寸就削没了后脑勺，也还是几乎穿了心肺，牵引得旧伤复发，几日烧不退，差儿死在异乡。

“别放，好转了我能一儿劲儿使不上，有什么手段尽招呼就是，再喝酒我是你生的。”梁洛只以为他在挖苦自己，求医问药总得有个虚心样，他不在意的过了些。

，喝了半晚上酒，醉得像滩烂泥，红玉镯硌得心疼，他顺手就到个姑娘手里。

梁洛只听得死不了就了劲儿，赵谨后再说什么也听不清了，嘴里胡应着“那是，也不瞧爷爷我是谁”，可见是一儿教训也没吃到，先虽骁勇，得的那一伤也没亏了他。

倒叫对门“卖艺不卖”的绝音坊的老板娘看了好大的笑话，她这半老徐娘也能舍下脸面，想来昨夜恩客本钱足，闹得妈妈也如新娘走不那房门了。

“居然在好转？”赵谨搭脉过后神没有往常凝重，里还有几分玩味，“喝酒，睡女人竟比苦药有用，你不如在宵楼里辟间屋住下，或许比跑我这儿更用呢？”

“你也就是伤疼了才想得起我来。”他拢着手，见了梁洛也毫不意外，竟是早知他会来就在门迎着了。

“兄弟，你既走的是医，何必再修个冷心冷呢？”梁洛期期艾艾，“你从小到大就我这么个兄弟，怎么忍心见我去死呢，你生死人白骨的本事也拿来叫我见识见识，你要不忿我叫你兄弟，我以后叫你哥，叫你爹怎么样呢？”

“我母亲来过了是不是？”梁洛讪讪的，收回手来摸摸鼻。

赵谨像是长了个只会闻富贵气味儿的狗鼻，老远就见着他立在门，笑容可掬。

搁在从前，梁洛一见密密麻麻几大张医嘱就疼，今日见他这般，断定自己是命不久矣，忽然有两分悲凉自心底冒，想来也只有死到临了，才知原来远不及自夸的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