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溯洄从之，如行舟逆，颠簸沉浮，执意要拉他来只会连自己也坠去，淋淋的老板轻柔地扯着他答答的袖，温声歉。

陆冈这样想，翻了个，成年人一徜贪后窝个回笼觉应该要被原谅，迷迷糊糊中从看到门里老板对面坐着馆长，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笑不语的模样，从容听对方讲价扯淡，茶汤气腾腾红了雪白额，很有“人”的意思在。

琢玉手指压在冰冷肤上用力到泛白，纠缠发丝不松。老板捻着腰，不半分在他外面，把陆冈如一池似的搅了，环佩叮当，不断撞着、响着——却下晶帘，玲珑望秋月，他呜咽着，哀鸣着，细致会自己的雕工，泣音杂在里面好动听，挤压着他仅剩不多的余地。也如待琢石，而指迹似飘或是洒金，在刀下颤抖着，破了玉，遗留几痕白的云，如此，淡忘了时间。

老板了像是灵光一现的表情。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这是我应该受的，你们的讲法，应该这么说。

——尊重祝福。

重叠的记忆如恒河沙数，亲的溯洄压得灵魂如遭一场凌迟，一次又一次见她惨死，沉重得不能承受。

陆冈懒懒地回了条语音，觉到有什么在里温凉地动着，如潺潺溪，一些死透了，另一些没有。他很快又睡去，秒针一刻不停地向前转动。

他不会死，因此折磨永无断绝。陆冈息着，很地吃了去，亦很地望那双朱红睛里，想要看透他的底。那个人太温柔又太残忍，藏着那么多的情，不只是、不只是……他对他隐忍的疼痛万般怜地笑了，一时潋滟，如莲初开。

老板给他一块叠得四方的手帕。

开冲茶末的声音如一线清泉，茶叶霎时舒卷，一枚枚沉浮着如死鱼翻起肚。两块五的次货，一些沉下去，另一些没有。茶泛起青绿，如一块莹的璞玉，待谁雕琢。过了冬至，太也难起，老板去时虚掩了门，晨曦斜斜透白屏风，落在红木床脚没打到羽绒被上，那还不算晒。

那么便借此遗忘吧，失忆不是刑罚，而是同病相怜的解脱。

“别吵，熹妃回。”

陆冈立刻转回了内室，不用丝帛，执意他的领，哽咽难鸣，那并非是对他们怀有一丝嫉妒的情，他只是太善良，又重蹈覆辙得太痛苦了。

陆冈两一黑：不能这样用。

。

扶苏换了偶尔打来视频电话，天光墟不知怎么拉了宽带，居然还连得上直播，在他到天旋地转的背景音里，苏医生自然而然给太推荐新泡面，两个人并两张脸隔着屏幕吵吵嚷嚷喋喋不休，现实亳不等人，兀自向前转动。一个故事的开始串联到结束，从到冬，从始至终，并无断绝，不可挪移。

秦时的月亮是那么大那么明亮，澄澄然照着孤鬼的望，以至于所有负隅顽抗都像是被天神注视着的荒唐。错得太多，无法挽回了，他竟然也认同对陆冈负有过于沉重的责任，因而默然接受了一个错吻。是为赎罪，然而，然而——

把泪吧。

是我的错。

冷玉手掌在后颈不轻不重地抚摸，这力很熟悉，他的香味很甜，混沌的，而不知来往，给他一安定的倦意，很容易便遗忘什么。千年前甘罗便回护过他，如今再玩一次屈指而已。红线结缘，白玉结怨，一枝旧朽的箭，穿透了几代情缘，如亦如电。之可及，得而又失，生死之间，何其抗衡，人力不过徒劳而已，陆冈于无尽溯洄的茫然里终于能够共情，相拥那刻老板面上的悲哀究竟源自哪里。灵魂溺于时间长河之底，泡破裂的声音狠狠动神经。每一次重来都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摇摇坠，推开门看到太似的小狗北陆，闭挥之不去的是泽兰凄楚笑容，那一刻他甚至想要哭，心中百窍不通，堵着一不可言说的、命定的绝望。

他们心照不宣——陆冈是为了叫他在死一般的寂静里莞然笑之才接二连三提起北陆。那是一慢晚期的痛苦，偶尔发作一下，本遗忘了又惶恐发掘来，使人不得不铭记着死一样的生，生到的死。

更远的地方传来阿姨们早市砍价的杭州话，声音到了近一的地方，混苏医生共享给太并毫无扰民自觉外放的歌单。王菲甜甜地唱红豆，隔着屏幕和时光侵占了天光墟，扶苏遂大手一挥氪金买了黑胶会员。

因此应结苦果。

似梦非梦，意识醒了又未醒，错的受颠倒了时空，在陆冈心中构成了一小小的、世俗而喧嚣的快乐，虽不足以泅游上岸，可在这七八糟的声中，人似乎能够找回一丝活着的实。

贼眉鼠的金狗在微信上戳个不停，问他看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