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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眉尖拢起一些。
他说:“你爹爹会给你请更好的老师。”
谢辉听了,眨一眨眼睛,说:“可他们都不是先生。”
容玉:“……”
这若不是个四岁的孩子,容玉恐怕会多想。
但谢辉顶着一张稚嫩面孔,容玉听了,实在没法去想太多。他最后仍说“随意”,心里的念头则是,等到明年此时,谢辉多半早早忘了今日的话。
那就无需在意了。
谢辉又羞赧似的笑了下,说:“我那日去先生家中,实在唐突。这两个月,我便在想,要如何道歉。”
容玉听了这话,静一静,只说:“不用。”
谢辉却坚持似的摇头,把原先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原来他拿着一本书。
容玉看了,一怔,知晓这是原先藏于落霞庄之中的一本,上面还有前朝大儒的批注。
他尚在家时,曾经读过。
只是当时年少,读过之后便放下,未曾多看。
谢辉认真说:“我回去之后问了人,知道那日先生问我的话是出自其中文章。我便要人回去,将此书取来,想要献给先生。”
书本身就算得上珍重,那位大儒的批注更是价值千金。
容玉沉默片刻。
他从谢辉手中抽走了书,低头翻看。在这期间,小孩儿的视线落在青年面上,似在分辨什么。
等容玉抬头,谢辉问他:“那我明年来这里,还能见到先生吗?”
容玉看他,回答:“明年的事,还是明年再说吧。”
谢辉听了这话,嘴巴微微撅起一点。
容玉觉得荒谬,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明年此时,他兴许已经不在这里。
但往后,谢辉又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起,仿佛高兴,说:“这样啊,那就明年再说吧!”
容玉看着,摇了摇头。
谢辉道完别,便离开了。
邱辛看他出门。小小的个子,有模有样的背着书袋。起先笑眯眯的,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踢一踢地上尘土。隐隐约约,邱辛听到一点嘀咕声,好像是:“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唉!”
邱辛已经对于“大少爷年少聪颖”这件事麻木,未有多想。
谢辉的离开,对于书院里大多孩子来说,其实算是一件轻松的事。
谢辉比他们所有人都小,偏偏又比所有人都勤勉。有他在,其他孩子便仿若被鞭策。但没了他,就此松懈,也不是好事。
这些孩子记挂的事,倒是与邱辛无关。
他已经陷在为难之中许久,好在少夫人并不理他。
邱辛又一次这样庆幸。
而后,恰好看到容玉抱着书,从学堂出来。
邱辛一惊,连忙要藏起身形。他半蹲在树上,不住心跳,回忆自己方才有无出差错,让容玉发现自己的踪迹。正思索间,却见容玉往自己这边走来。
邱辛屏息静气。
他见容玉在自己这棵树下停下,抬头,看着自己。
邱辛自我安慰:此处枝繁叶茂,少夫人也不一定……
“行了,”容玉说,“你还要躲多久?”
邱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容玉“嗤”地笑了下,说:“尚不如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