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来了。

街上很安静，除了巡逻的蹄声远远传来，夜风偶尔呼啸而过，再无旁的动静——吃了几次败仗后，凉城的人心稍有摇动，章孝温封锁城门，不许敌方间隙混，亦严令百姓不许逃，每日太落山时便施宵禁，这会儿更没人敢喧闹。

先前的泪痕已然，心底积压的万般情绪皆被大的惊喜吞没。她贴在盛煜的膛，贪婪地沉溺在男人熟悉的气息里，片刻后想起在敌营，才收敛狂喜，抬低声：“夫君怎么也来了？”

魏鸾微踮脚尖，亲在他的上。

……

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即使偶尔路遇盘查，也不会半破绽。

他牵起魏鸾的手，带她了屋中，摸黑取了早就备好的盔甲，丢一给魏知非，而后帮魏鸾穿上。这盔甲是凉城传信的兵士所用，瞧着的，魏鸾不会用，只伸开双臂，任由盛煜帮她穿上去摆。

“多个人，稳妥些。来——”

原本笼在的云，在瞧见他时悄然散去。

魏知非若落敌手，凭着昔日的袍泽情，未必不能设法转圜，郑王也不会责怪他。

哪怕前路布满了坎坷荆棘，至少有人会牵着她同行。他不会在朝堂的利弊权衡里舍弃他，不会因前路的凶险而心怀顾忌、驻足不前，更不会因上压着皇权前程而让她退居其次。他明知凉城里尽是恨不得杀他而后快的人，明知稍有不慎便会粉碎骨，却还是闯虎来救她。

魏知非在巷勒。

换好装束后，几人从院的后门去，走得离都督府远些，而后翻上。

“既是报信，人数不宜太多，免得对方起疑。”他掏周令渊给的那枚令牌，递向盛煜，“这是都督府里的特令，能随拿着的不十人，寻常守将不敢阻拦。你带鸾鸾去

于是四人的蹄声便格外清晰。

仿佛只要有盛煜在，便无可畏惧。

夏氏早已将凉城内如今的布防探明，有她引路，众人很快便到了西侧城门。巍峨的城楼如兽耸立，上火把通明，巡逻的兵士片刻不停，来回盯着周遭的动静。这门只要去了，下回再就得是城破之日。

哪怕能够脱，往后永穆帝得知此事，定会雷霆震怒。

“夫君。”她声唤他，没有旁的言辞，底却尽是温柔与喜悦。

盛煜角微动，摸了摸她脑袋。

这一切胜过所有的甜言语、言辞许诺。

——皇帝的态度，夫妻俩其实都很清楚。

隔着咫尺距离，她的目光在盛煜脸上逡巡，角笑意压不下去。嫁曲园已有三年，她曾对盛煜畏惧忌惮，曾为他提心吊胆，曾觉得夫妻俩前路黯淡，也曾害怕给他添，独自去面对章家设下的陷阱。她总会隐隐害怕如前世那般孤立无援，须独自撑，艰难前行，所以不敢有半分松懈。

在肃杀凛冽的北地冬夜，悄然现在她的面前，牵住她的手。

好在魏知非上有周令渊给的令牌，夏氏先前也暗中了两枚，原是想着有备无患，如今给盛煜一枚，倒刚刚好。封城后民间匹皆被征用，周令渊为免意外，多了一匹给夏氏，倒无意间方便了盛煜。

然而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军腹地，她却前所未有的心安。

盛煜若败落，却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