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躲在他家窗底下，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一遍遍听他的琴声，幻想那悠远空灵的声音是一只小船，载他驶离绝望的孤岛。

站在窗边的秦桑，神情专注，闭着睛，仰起的半边侧脸对着光，脸上细小的绒清晰可见，落在他脸上的金黄光因此呈现一茸茸的质地，轻盈又温。他饱经摧残的面庞难得显一稚，是啊，君怀璧想，他才二十几岁，还年轻。

“奉劝你离我远。”秦桑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毒瘾发作时的人，那还是人吗，只是一滩，一汪血，一堆垃圾。我不知自己会什么事来，哪天神智丧失的时候，把你杀了也不一定。”

君怀璧没有说话，好半天才活动起僵的：“如果说，我能帮你戒掉毒瘾呢？”

“为什么不说？”秦桑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恨他们。”

他绝望地看着他，幻想中的完整需要现实来弥合，可现实提醒他更大的残缺。

他才二十几岁，他的比八十岁的老人还损毁得厉害。

完嘴，这才看向对面的君怀璧。

君怀璧收拾碗筷，从厨房来的时候，秦桑已经从座位上离开了，他站在客厅靠近窗的地方。

“秦桑，我不是他们，我不会伤害你的事情。”

想象中的好和现实之间的大落差让他的心裂成两半，一半是过去的秦桑，一半是现在的秦桑。

君怀璧的心都要碎掉了。

“不用骗我了，”秦桑淡漠地笑着，“毒瘾发作很痛苦的，肤好像被锋利的刀刃割成一片片，疼痛顺着孔钻了骨髓，有如被万蚁撕咬。他们怕我丧失神智之后伤他们，所以通常会把我绑起来，然后欣赏我涕泪、小便失禁的丑态。我为了好受一，什么贱的话都说得，当然什么贱的动作也都肯，给他们，在地上像狗爬，伸一只，把我的彻底打开，将畸形的官展示在他们面前，还要一边解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对不起……”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君怀璧，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也恨你，谁叫你姓君呢？”

“你脸上的伤是我的？”他侧着脑袋问。

“不是……”君怀璧还没从发现秦桑右手残废的痛心中醒过来，仓促地应答。

“别说了……”

秦桑瞪着他，目光逐渐化，最后，他垂下睛，不说话。

清晨的光从长条形状的格窗中泼洒来，在地上落下琴键般的影。秦桑拖着残，一截截踩过去，好像在奏响无声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