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允冉被一剑击落试炼台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他当着宗门上千号小辈弟的面一步步从台走下来，走到伏不起的允冉跟前，俯，半跪，接着双手抄起对方膝弯与腋下，将这年轻瘦弱的拢了怀。

只是他的笑，越发叫人琢磨不透。

事后，他自请前往宗门罪渊，卸下一修为，受七七四十九日重刑，为那些因他的自私和放任而无辜枉死的同门，也为自己那颗明知不该却还是妄动了的尘心。

他没有选择质问允冉，或许是因为能够理解对方的选择，亦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敢打碎这难能可贵的镜月。允冉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能与自己长长久久，他不该……至少不能亲手去扼杀这个愿望。

“我叫，许昭。”小儿答。

他应允了。甚至将那枚紫光檀的云燕簪也给了他。

继自己从凡界带回的那名弟之后，允冉杀了第二个人。

“什么？”

岂知转才迈一步，后鹤怜却抛一句惊雷似的话来。

直到他再也无法从允冉眸中找到哪怕一丝与隐华相似的光芒，他才终于打碎了这场自我编织的幻境，亲手为这场梦画上了终。

他说：“那若是日后我有幸再次寻得佳人，还望剑尊笑纳。”

“你叫什么。”湛云江问。

二人温相的刹那，他蓦然有空多年的心腔一朝被填满的觉。无法解释这觉从何而来，或许是自己思念太过产生错觉，亦或许是怀中之人，真的与隐华有什么渊源。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悸动，仿佛自己那颗被山石埋了千年的心脏重新动了，一的尘灰簌簌抖落，他甚至未来得及多想，便让那位“受他独”的弟把人带了过来。

可正因如此，他却从允冉上挖掘了越来越多与隐华相似的地方，看似乖觉，实则叛逆，看似隐忍，实则狡诈。允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一不牵动他的心神，就好像是他的隐华活生生地现在他面前一样，令他再也无法冷静地端坐台，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

湛云江离开罪渊时，鹤怜已经等在了外。

宗门中渐渐有传闻说，自己待这孩这样亲厚，是打算要结作侣的，他听后只觉无稽，也无心一一辩白，他的侣，永远只会有隐华一人。

可无论是哪一，当他垂眸对上那双酷似隐华的脉脉翦瞳时，他的心，动了。

于是他也将允冉收作了弟，却故意不加重视，即便门下弟对允冉施加欺凌，他亦只作旁观、恍若不知。

……

直到那夜疏风朗月下，他遇见了从后山偷偷练剑回来的允冉。

可现实无情，不过一个日落月升间，他的梦便现了裂痕。

此后的年月，湛云江将允冉带在了边，一受着对方从敬慕变成倾慕，从信赖变成依赖。他说不清自己对这份情究竟是喜还是排斥，他只知当允冉提要与自己结作侣时，他终究没能狠得下心拒绝。

“听说被你亲手所杀的那位侣，长得很像隐华？剑尊一人孤寂，若有个肖似的人陪着，倒也能打发漫漫辰光。”

或许允冉并不知，自己为了护他曾在他上留下过一渡劫境者的心念，只要遭遇带有敌意的言语或攻击，都会通过这心念传递给他。

于是那一日，湛云江在一棵千年树龄的古木下，见到了个手持鹤羽的总角小儿，那小儿见到他，桃的立时勾起两个弯弯的角来，像极了那一年在戮龙台初见隐华时，雪发飞扬中那艳冠天下的明媚一笑。

一别千年，那个恨意滔天的表情已从面前之人脸上消失殆尽，湛云江凝目瞧了他许久，只觉鹤怜如今……似是看淡了许多。

云剑穿心而过，他看着那人被寒气一冻结的，只觉自己复苏的心，再度沉寂了下来。

允冉，终究不是他的隐华。

如果，这是场圆了他夙愿的梦，那就愿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湛云江默然，只当他是特意来挖苦自己的，本不与之多费，毕竟自己与允冉结作侣这一举动落在知情人里确有“打发辰光”之嫌。

天底下容貌相似之人并不罕见，可竟也会有气质如此相近之人么？

可超他意料的是，此后他收到的所有讯息竟无一不是允冉所造的杀戮恶业，十人，二十人，五十人，上百人……

同。

“七日之后，落月林东。”

允冉与隐华长得五分相似，虽籍，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不认命的桀骜，尤其是眉目间那灼灼光华，好似是从那人脸上生生拓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