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钱莽不由得想起一段不愿面对的过去。

他不愿意。

可媳妇生产的时候底弱，一日比一日颓了下去。钱莽家境困窘，那里有钱抓药，只能忍着悲痛葬了媳妇，一个人把女儿养大。

而官吏们的财富，又有多少沾满了百姓的斑斑血汗！

她的尖永远也不那个音了。

在林间狼狈逃窜的钱莽，与搂着女儿尸的钱莽，一齐发一声野兽般的呜咽，被耳旁呼啸的风声盖了过去。

但就在芸十三岁那年，淮南闹了场大旱，田地都渴得裂了，生在地上的庄稼又怎能活？

钱莽霍地起，谢了郑一刚，持刀闯里正家的大院。

她父亲颤着声，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晃着她单薄的躯：

四散奔逃的民恐惧的脸，在他的里，全都扭曲成跪在自己脚边，涕泪横的里正的模样。

芸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蔓延在中的是咸涩的血味，她急急地了两气，大睛像是没有劲眨动一样，呆呆地望着父亲。

“军使，前好多民挡路，俺们只能…”在钱莽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张猛突然开打断了他的回忆。这汉盯着面前惊慌失措的农，双目迸凶光。

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一个老实的耕农，整年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地劳作。然而田里产的粮刚一收获，就有闻到味儿的里正过来，蛮横地拿走大半，说是他应缴的赋税。

看着从前趾气扬训斥自己的竖汉，像条被踹得半死的野狗一样，哆哆嗦嗦地跪在自己脚边，他到从未有过的痛快！

当时的钱莽，心还没狠到能斩草除。但也只是当时。

他是个人，想不什么漂亮的名儿，还得拜托夫来想个小名。最后决定让孩叫芸。

小娃娃生得可，脸像极了她娘，他宁可自己少吃几顿，也不想亏欠了女儿。

钱莽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扬起了手中的刀。

芸，芸！

他没日没夜地活，总算能攒米下锅了，就琢磨着讨了媳妇，膝下添了一个女儿。看着女儿，他觉得再苦再难的日也有了希望。

钱莽呼哧呼哧地气。报仇，他要替死去的芸报仇！

他和郑一刚，和另外几个兄弟一起，占了个好山，建起了营寨。

“吃了啊芸，爹爹给你吃了。”

不大王率军攻陷哪里，都有吃不完的粮，穿不尽的绫罗，看的姬献给他们。

后来大王在淮南起兵，所过城池皆望风而降。他们又带着底下人投了大王，跟着大王的兵锐将，纵横扫淮南、鄂岳诸多州县，一直打到山南东。

是郑一刚，将大刀掷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你明明有能力反抗！站起来，杀了那些嚼人血泪的乡老，杀了那些人骨髓的里正！你难想一直这样窝下去，让你自己同你的女儿一样，变成山里一抔覆满野草的黄土吗！

一泪光在她的面颊闪过。发卷曲且泛黄的芸，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再喊一次：

他忍饥挨饿惯了，熬一熬也能勉过去，可他的女儿，他的芸！她还没活到嫁人的年纪啊，就饿得包骨，面都凹了下去，一双睁得大大的，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他哈哈大笑，一刀取下了那人的颅，再朝里正的妻小吼：“！”

那些摇尾乞命的梁朝官员，那些在之前从不拿正瞧他们的州官县令，如今一脸谄媚地奉上自己大半家财。

钱莽混浊的两滴下的泪，女儿微张的嘴里。之前，芸实在饿极了，着他糙的手指，用最后一力气，咬破了，了一漫来的血丝。

然而朝廷不这些，朝廷要用兵，用兵就要征赋。里正和乡老自己囤够了粮，才懒得别人的死活，为了应付官府课，迫乡人把活命的粮都供上去。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