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境遇里提情分自是诛心，何况，他们之间岂止一句生分到绝情的“表兄弟”。

放过那个抢走你、拆散我们的男人？

一句“我们”，楼昭殷站在了季文清的对立面，移开，不去看季文清闻言不可置信的苍白脸。

当年的人早已不在原地。

“表哥，三皇背后的人是你吧。”

看着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表弟一瞬以后近乎冷淡的陌生神，季文清一愣，眉宇间不可自抑地浮起茫茫悲:“昭儿，阔别重逢，你便没有别的话同表哥说吗？”

那么也无妨更疼一些了，季文清冰冷地想着，脸上浮现的微笑宛如着一副面。

如今——

。

季文清温柔恳求的目光一冷了下来。

故人又相逢。

“昭殷！”

他来赴一场被自己冲动取消、被皇权横刀截断、迟了十数载的约。

楼昭殷怔怔的。

他沉默麻木地捂住心，那里织着绵密的疼痛，从当年将信退回楼家时就开始疼，从未止息，似乎也再无尽。

季文清一步步走到楼昭殷前，声音很轻，像害怕惊醒一场梦。

原来，从前满心满只有表哥的楼昭殷也会有一天一心只为别人着担忧。

可同样是他，留楼昭殷独自守诺，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枯等一年又一年，落得孤立无援，背负满言，最终被所有人劝着、求着、迫着不得不放手。

前尘如隔世。

聪明得猜，以三皇对赫连广业的忌惮，必定不会让叛军留活，赫连广业若还活着，就只会是在季文清手上。只有叛军中地位超凡的季文清有能力说服同党、掩盖消息、囚禁帝妃。

青梅竹，两小无猜，相知相许，约为婚姻。表哥季文清曾是楼昭殷关于情、关于未来的全憧憬，是他执着认定的唯一。

虽是询问，语气已肯定。最后的这段时间里，盛武帝不再对他隐瞒战势，他们一同分析了大量战报，推断一向庸碌自大的三皇几番人意料的举措后必定有人坐镇指，对方的行事作风让楼昭殷隐隐有熟悉之，而今，季文清的意外现已是不言而喻。

从小一起长大，楼昭殷知季文清的才华与心气。终盛武一朝不仕途，未曾闻达于士林，原来竟投到了三皇麾下。竟是他，帮着三皇推翻了盛武帝的帝业，把不可一世的霸主赫连广业上绝路。

“昭儿，我来赴约了。”

一想到临盆在即的盛武帝此刻不知在何，不知是否安好，楼昭殷的心就了下来。

然而赫连广业如今待产的拖不起，楼昭殷同样等不及。明日未知，生死无论，他总该陪在赫连广业边的，如他应允过的那样陪着那个为他不顾帝王尊严雌伏受尽煎熬的霸男人。

而不是在这里，不合时宜地面对故人，被年少旧事牵起无边心绪。

只是，时光如。

楼昭殷微微仰起，眨去中泪意，直脊背。

“昭儿，你一向聪明。”

——他的表哥，他曾经的……未婚夫。

故人再逢，一人为敌，一人为俘。

他相貌生得好，从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这些年只堪堪养着，自成一派疏淡萧逸的病弱风姿。少年情时，楼昭殷最招架不住他郁郁模样，只要能让他展颜是怎么都肯的。

“表哥，看在从前……表兄弟的情分上，请你告诉我，皇上是不是在你手里？你，预备把我们怎么样？”

“那你更应该清楚，夺之恨，我没有理由放过赫连广业。”季文清乌沉沉的瞳盯着楼昭殷，“所以昭儿，你要拿什么，来换我放过他？”

墨玉一般的眸瞬间沁意，那些年少的等待里默默落了多少泪，只盼这个人能来到自己旁，轻轻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