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川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记忆中的人听。他说：“……我也喜这首诗。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余江月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也？”

“是的，我也。”

，訇然中开。”

此时他脸上淡去了社状态下的客情，说起话来甚至有些冷淡，却意外地和沈行川记忆中的那个影重合在一起。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他曾经日日夜夜念这首诗，写这首诗，每个字都烂熟于心，沈行川刚刚一个字也没有错。

他以为他们之间也就如此了，可是谁能想到他们还会有现在。余江月不记得他，所以对他毫不设防，才能让他趁虚而。

“很喜，特别喜，喜到不可救药。”

“好。”余江月应了声，就像真的无事发生一样。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悲伤，中泛滥的情绪快要将余江月整个吞没。

沈行川抿嘴微笑，打算用轻松的语气说句“没关系”，话未却被余江月抢先：“我说我不记得你的话——”

“我以为穿成从前那样你或许就会想起来”，沈行川笑了笑，语气平淡：“去参加三千米也只是因为你报名了，我一直跑在你边，和你一起到的终。我那时好张，心得像要炸开一样，都在抖。”

此时偌大场空无一人，遥远的星空一望无垠。夜沉沉，沈行川的声音就像是飘在辽阔的荒原，洒脱又恢弘。

他果然是最了解他的。

这是一首中语文的必修古诗文。

沈行川的心得很快，他也没有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什么，反而若无其事地跟余江月说：“有晚了，我们差不多准备回去吧。”

“可是我却不记得你。”

这是一切的起源。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上着同样的课，可他的成绩，他这个人，却都如此与众不同。他没有亲近的朋友，每次考试中他远远甩开第二名的，简直是不可攀的分数就像是在赤地嘲笑所有人的努力。

“青冥浩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那个人的影在一遍遍的回忆中愈发完，渐渐化为一明月，在他心中不灭不落，永远为他而在。

沈行川毫不躲闪地与余江月对视，脑海中却想起了考最后一科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和那些他没有说的话。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你发现了。”沈行川没有否认，也没有表现意外。

然后经历了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沈行川忽然就抱住了他，如同很多年前他在梦里过的一样。

“霓为衣兮风为，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沈行川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没有任何由来也没有任何依据，他忽然就明白了余江月的心。

不知如何理，就放到一边假装看不见。

而就因为这一不甘心，在后来再无音讯的岁月里他逐渐耿耿于怀。他曾无数次回想，后悔，如果那时去了就好了，便不至于让他在往后的日里都如此难以忘怀。无论再遇到谁，他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怎么也忘不了。

“。”余江月缓缓开，用肯定的语气。

原来他不记得，从没在意过。

余江月没有躲开，他只是移开了视线，依然和沈行川并肩走在一起。他们依然挨得很近。

因为他想不甘心。

“对，是。”沈行川抬望去，视线扫过熟悉的校园。他又想起了少年时的余江月，那个频繁现在大家并不友好的揣测中，永远独来独往，脊背永远直的，仿佛岭之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余江月。

从前沈行川对余江月的印象只是一班有个成绩很好又很拽的家伙，他们不在一个班，原本也不会有什么集。可是那一天他无意中听到余江月在天台念诗，念的是李白那个天行空的梦。少年清冽的声音在风里，飘落在他耳中，像是有大的力量引住他，让他想要继续听下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所以，你今天，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记起你？”

这是命运多么妙的安排。

那时他想要和余江月好好别，想要趁着毕业给自己这段突如其来又荒唐至极的情愫留下一个圆满的结局，哪怕被当成变态被厌恶也没关系。可是他终究没有这样。

那是太白笔下一个最自由的，最浪漫的，最辽阔而无边的世界。

沈行川很快放开，往旁边退了半步。他因为这个短暂的拥抱简直快要了眶，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拥抱，更像是回到那段单纯的校园时光，抹去了一个他生命中最难以忽视的遗憾。

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