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蒙士谦每次拿筷夹，夹得都是旁的饺，专门无视了那只大饺。吃到最后，碗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饺了，蒙士谦夹起那只小的嚼了一会儿，突然嘴里咯嘣一声，他捂着左脸，吐了一滩馅到手中，立跑去洗手池去洗，来时候对着大家说：“我运气好，这币叫我吃着了，我给收起来啦。”而碗里剩的那只大饺却晾着不吃了。

这时候外开始下雪了。两人就冒着小雪，一路慢慢向南家去。这时街上没几个人，都在家里守着吃年夜饭的。差不多晚上八，两人到了南家院门。透过门看见屋里窗有光，蒙士谦就在外叫门，喊了半天没人应。

“士谦？你怎么来我这里。”

“你咋就不吃那个大的呢…”

蒙士谦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觉得麻绳专挑细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南云峰走到他边那副低歪脖的样逐渐浮现，蒙士谦鼻就酸了。

“那你为啥骗爹妈说你吃到了？”

蒙士谦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开始瞅院墙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翻过去，在西角的地方看见几块半残的砖，就把砖摞好了打算踩着爬去，这时候蒙士谦左的翳还没好透，阿琴就在他后叫他小心，别让墙灰了睛。却听得后桄榔一声，熟悉的男声传过来：

蒙士谦从上下来，阿琴在一边试探：“是南大哥吗？”

“呀，那要好好准备些东西激人家的。不如我再去下些饺，一会晚饭后，我和你一同去他家看看。”

蒙母心，濡目之情顿起，扯了纸泪：“小南这孩命苦啊。本来南家也算是和睦的家，如今得三个孩只剩他一个，又因为睛的事情成不了家，这么下去，他们南家到他这一代岂不是要断了？”

蒙士谦瞅了她一：“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那个饺包那么大，一看就有币在的。”

阿琴问：“这除夕了，怎的没人呢？”

蒙士谦问：“哥，你睛咋了？”

南云峰缓缓说：“是前天晚上回家，骑车时不小心轧上一个茄，

了门有灯才看清楚，南云峰的左上贴了一块棉纱布。他母亲在房里躺着，听儿回了家就扶着墙起来了，他母亲年龄不过五十岁的，发却快掉净了，剩下的稀疏发也全是白发。先是问南云峰：“我儿，卫生所那边大夫怎说的。”

饺煮好了，阿琴抢在蒙士谦之前去捞。她拿筷不断在锅里搅和，一就看到了她亲手包的那个带着币的大饺，捞起之后放到蒙士谦碗里，又把那些看着诡形谲状的饺放到了自己碗里，给她和蒙士谦倒了醋，给二老的碗里加了紫菜的酸汤。

“哥，你怎么这会儿门。”

南云峰穿着件老旧净的破袄，肩上落了层薄薄的雪，他的自行车没立住，栽倒了。

“我想的是，阿琴，把这个饺给云峰哥送去，让他吃了吧。”

南云峰不答，扶起车后给两人开门。屋里清灰冷灶，全是老旧破败的家，但打扫得净不落灰，也没有过年的气息。墙上挂着好些黑白照片，蒙士谦大致看了一，都是革命前南家照的。有全家福，有爹妈抱着孩照的，也有孩们单独的照片，但南云峰只现在合照里，没有属于他的单独照片，他大概十几岁的年龄，材瘦弱，两只睛无辜而畏惧地盯着镜，站在一家人最边上。

“爹妈不信这个，而且他们肯定也希望福气落到咱们俩上。”说着，蒙士谦把大饺挑到了搪瓷碗里。

饭后，晚辈给长辈拜了年。蒙父蒙母便说要士谦和阿琴二人带好了饺联，路上两人小心些去到南家。厨房里，蒙士谦把锅里剩来的素饺捞到了搪瓷碗里，又取了一只缸，倒了满满的饺汤。阿琴看着，撅起了嘴。

蒙父说：“他们南家，是一家人善良的品质全凑到小南一个人上了，可人善被人欺，一家该吃的苦该受的罪也全都叫他一人承受了…”

南云峰扶了老太太坐下：“清洗了一下，好多了。”

蒙父补充：“也好。小南的母亲一直病着，上了年龄的人，会喜闹的，如果不是你妈神不济，我也想带着她一同去南家坐坐。过去和我们好的几家人里，李元登家已经是仇人，杜安南家关系也因为他二儿变僵了，丰路鑫家老夫妻两个六六年就吃安眠药自杀了，剩下的两个孩也不在镇上了，孟炳朝家被抄家，一家人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如今都走不到一起。还就只有南天明家，本来完全是不熟，甚至会成仇家的，如今因为小南和士谦的关系而熟络，也算是缘分。”

“谁个…”

阿琴恍然大悟：“是了呀！爹妈说南大哥命苦，那就把这福气过给南大哥还有他老娘好了。我前几天在家打过好几副棉手，等会儿带过去两双吧。”

蒙士谦第一次看到南云峰毁容前的模样，居然是在老照片上，十几年了，他的脸没怎么变，除了左。

两人说定，把两只大碗扣起，用巾包住保温。又将联包缠住手。

灰下来：“是那个每日送你一上下班的男人吗？”

除夕

晚饭时候，阿琴先声夺人，说自己包了个藏着币的饺，不知盛到哪个人碗里了，谁吃到谁新一年就最有福气的，这是图个仪式，即便吃不到也无妨，然后一直看着蒙士谦，盯他把一个个饺吃下去。

蒙士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