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的记忆渐渐浮现来，蒋一晨慢慢回忆：“那天和他吃饭我只见他笑了一次...有人给他发短信，他看完就笑了，别说他笑起来还帅的，给我都看愣了。”他观察着陆宸的表情，忽然乐了，“我当时小嘛，直接问他是不是在早恋来着...他说是他们学校篮球比赛赢了，我那会还觉得他在骗人，他那么个人能喜篮球吗？我讽刺他说他肯定连都没看过...结果他还真看过。”

陆宸了睛，拿纸巾轻柔地拭掉父亲嘴角的涎。这会儿护工已经领着主治医生过来了，陆宸听他大致说了说情况，大约意思是他父亲最近又现了新的并发症，目前算是稳定了下来，但病情毕竟恶化到了这个程度，什么时候的事也说不好，他得好心理准备。

他爸年纪也不算特别大，这病和他早些年酗酒赌博都脱不开系，落到现在也是自其果，旁人听了大概只觉得活该。陆宸爷爷去世的都早，恐怕也有家族病史的影响在，一方面发现的又太晚，直到中风才上的医院，那时候诊肝癌已经不大能治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陆宸哑着嗓

陆宸安静地垂着，没有上接话。学长那时候有多喜他？他其实心里一直是记得的，但时隔这么多年听别人说来，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对陆宸家里情况稍微知情的人恐怕都觉得父亲之于他是个彻彻尾的累赘，甚至是个祸害。说陆宸完全没怨恨过那是不可能的，也不是没和他吵过架，但每次吵完转又觉得后悔——确实也谈不上多怨，爸爸再如何没息如何犯错那也是爸爸，那么多年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最苦最难的日都是爷俩相依为伴度过的。

看得来他对我们都没什么情。”他顿了顿，“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了。”

可是经历昨天那一幕之后他也终于刻理解了，现在的他之于谭麒鸣恐怕多看一都是折磨，是对过去付的真心一笔明晃晃的讽刺。

陆宸，看起来异常平静。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准备也不止了一两天。

陆宸端详着父亲被病痛折磨到有些扭曲的脸，已经松垮了，从骨相能看来年轻的时候应该很英俊。他想起些小时候的事，男人不喝酒的时候对他总是很温柔的，也会关心他的学业和比赛，看着他的目光里有隐隐的骄傲...上半年陆宸在领奖台上想着要是能早个一年半载的爸爸应该会很为他自豪吧，而那时候男人只能回应他痴滞的表情。

男人嘴里发些咿咿呀呀的声音，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去年三度中风之后现了严重的脑损伤，现如今只能痪在病床上，拖着行将就木的躯苟延残。

谭麒鸣和陆宸过去是个什么关系蒋一晨心里早有猜测，陆宸大大方方承认了他也没多意外，摸了摸鼻小声说：“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怪不得你一机会都不给我...这么多年我好像就见他笑过那么一次，他很喜你吧。”

他在病房又坐了几个小时，单方面和父亲聊了一阵天，然后就坐着看本，间或给男人喂帮忙翻，直到晚饭的简青过来找他。

陆宸在剧组又待了小一周，比较耗费人力力的几场大戏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后边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和蒋一晨的对手戏，时间也比较好协调着来。蒋一晨自然答应迁就他的安排，陆宸便匆忙请假回了K市。

陆宸父亲院后简青经常来探望，老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简青为医生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会也说不什么安的话，只拍了拍陆宸的肩。

可能穷人就是会这样，平时小病小痛咬咬牙忍过去，总要拖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重视起来。

他爸这几天已经被送到附院病房观察着，虽然目前还不算太危险，但检查的结果也不乐观。肝癌晚期加上脑中风，只能选择保守治疗，这几年陆宸也托简青求了不少名医的关系，但到底是病膏肓之人，用再贵的药请再好的看护也只能堪堪吊着命。

过了一会陆宸终于抬起，脸上还是那很淡的表情，轻声地说：“...他喜过。”

陆宸在病床边安静地坐下，握住男人枯瘦的手，轻轻喊了声“爸”，男人瞪着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宸想象了一下中生谭麒鸣和还是个小豆丁的蒋一晨聊的画面，不禁莞尔：“你没猜错，他就是在早恋。”

有这个人在，他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孑然一...人挣扎着活一辈，无非就是为了这么念想。

他就算喊他学长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陆宸耐心地搓着他僵的手背：“爸，我是小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