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你自己，当成一个玩意儿。”

但薛长显然不熟悉军中事务，只知都统会去前线，都统亦不好与他直说自己将会被调到哪里，那就是机密了。而薛长或许也不知九州武库到底有多大影响。吕瑷忍不住又叹息，是啊，这等事情怎么往外说啊。可他也不明白，一个江湖人士，为什么一门心思要往最前线扎呢？

“…就让我近前线，不行么，假如你不能送一个江湖人士到前线去，我……”

他不知薛雪游怎么了。是，安禄山死了，也许心灰意冷、也许恨火滔天，但若是他，他会在最好的时机打蛇七寸，要仇人付最大的代价。但薛雪游固执得可怕，他太年轻、太天真了，轻率而轻贱地糟蹋自己，却完全不知有谁想要救他，想要付很大代价去保下他。他以为自己在前线能够发挥用，错了，即便郭仪大将军是怜惜袍泽之辈，但据说已经在路上、被派遣来督军的鱼朝使、九方节度使，都是盯着李唐碗里的恶狼，雁门关已经有一个薛活下来，这便是圣人最宽厚的慈悲与睁一只闭一只给最大的愧疚与恩泽，否则权臣功

统，请带他一起去前线。可今时不同往日，九方节度使同在，领阵的是大将军郭仪。一个江湖人士，都统如今的调令也不是奔赴最前线，而大有要被安排在后方辎重营的意思。毕竟他们这一行就是为了那藏剑山庄被打开的九州武库，在与霸刀山庄换过朝廷大人的意见后，他们这一队是要秘密互送一分武随行最为安全的辎重军。如果冒然到前线，届时都统和他们都会有大麻烦。

李忱咙中压着怒意。

李忱手指屈起来，指节在案上顿了顿，

李忱不说话，他挡着图纸的掌心撑着一柄薄薄的刀刃。他习惯在军帐里手中始终握着刀，如今这刃光让他能看清雪游凄楚痛苦的眸、微微搐动摇的睑肌。他没睡好已经好几日了吧？如今他下两圈飘摇的青灰，得他心痛。

雪游伏在李忱膝，话声细密地颤抖，一瞬便在细中哽住，最终泪如雨下。

年轻的都统几乎是盛怒，他气得狠了，连角都在扯着笑，因此戾气蕴折在他锋似的间，风多情的眉不再如墨刻画，而肖刀一般冷厉。

李忱军帐。

“求什么？闹够了？”

“你大可以把我当成营或者什么送上去…我求你…我现在除了能去哪里…什么都再没有了……”

雪游忽而跪下来，伏到李忱膝，用似雪酪的面颊曾李忱穿了甲胄的，他量纤修，竟从案下探来，把上半的重量都压在李忱膝。这冰肌雪骨的漂亮人儿，好似玉成的雕玩，轻轻地依在李忱前，脸颊只能蹭到一层冰冷的铁，可那颤动似蝶的睫、张吐微的嘴，呼的媚意就像一柄初绽的钟，内里的洁白无瑕，却在一场纤的雨后放浪地将心显来：

雪游微微抵住齿关，忍不住颤抖。

“…我求你也不行么？”

“你可知这是哪里么。这里是卫州，我们一路随行节度使，是要去与郭大将军汇合。军令如山，要将士调到哪儿就是调到哪儿，你想去最前线？你疯了？凭什么？”

李忱却眸如刃锋，狠狠将掌间匕首撂下，毫不留情地将雪游提起来、着他的肩膀摔到桌案上。雪游吃痛，眉心蹙了下，李忱已压下墨的眸冷冷地俯瞰下来。

薛雪游已经了李忱的军帐，他站着，微微咬着下盯着坐在案后看行军路线图的李忱。李忱把图纸挡得严实，容是不动如山的平静沉宁，此时俊眸掀上，目光一，竟是有些寒凝的意思：

……

李忱地看了一雪游，便把眸垂下。他和独孤琋说定并换了约定，就不会轻易把雪游放到前线去。蠢货，他首次在心中无力地叹息——从薛雪游隐约知安禄山已死，现在的“安禄山”是安庆绪密不发丧的傀儡以后便已有克制不住的意思。他何尝不能理解呢？假如他是薛雪游这样的份、经历、世，世上所有在乎的亲人和友人一个个地死了，而最后所能抓住的仇人也要消失不见，活着，真的还是活着么？

“你…”

他知李忱在想什么，他想。大概是很失望吧？他不懂军中事务，但也知自己的想法失控而冒。可是他无法等待，他无法向李唐复仇——父手足相残，先帝荒唐而闻所未闻地退位，他本家的手足至今仍在边关为国效力，听闻小将军薛年少有为，有曾经薛直将军同袍的照拂，他能过活得很好。可是他父母的仇恨，他漂泊无所依地在无数梦魇里挣扎醒来的夜晚，总是梦到明和唐默或哀伤或狰狞地问他，假如你…假如你不是那个在天命中动摇他人的逆星——是不是他们原本就不会和他勾连那么？最后是你全而退，而亲近你对你好的人，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