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逢莺挥手一扫，真丝枕轻飘飘跌落在绒毯之上；给本...给我！都去！

穿着吊带睡裙少女一脸茫然的坐在床，双手止不住颤抖着，她现在还算皇后吗，这些张牙舞爪的凰绣就像是地在扼住她的脖颈，下一秒，或许本不需要一秒钟，她就要窒息而亡。

她撑着坐起，掀起绞纱的一角。

这时候他听见她笑了。

小荷才尖尖角。

她问：沈悯间，这是哪里？

这又是哪一场梦境？

他的视线一瞬间从空的床上移到了落地窗边。

小夜灯开得很暗，侍女正剪下一截枝，轻轻将那束年轻的鲜光溢彩的长颈玻璃瓶，再抬眉时鲛纱已被缓缓掀起。

她之后的人生都仿佛是这一笔逶迤开的余墨，她之前的人生是随手而下的起笔。

极轻的一声。

不......不对，不可能。

小醒了。她忙对外喊了一声，外间立刻悉窣一片，门外几片人影奔走散。

下一秒，前的景象却陡然陌生起来，没有烛火却依然在发光，没有人影重叠的窗，奇形怪状的陈设一直延申到随风摆动的帘幕边。

只是这一年她九岁，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回到过去聊以藉，荒谬到世俗不容的想法如同蛛丝裹着她，却没预想到真的有这重来的可能。

她怔怔地摊开手心，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

隔着一层绣着凤凰的珠帘，也是这个声音。

就像是风起了，风又住。

上天从来不会垂怜任何人。

那一微妙的转折，或许是从她庶妹府开始的，或许不是。

年轻的女仆吃了一惊，但被她死死盯着，不得已之下，一步一步退房间。

门窗闭，烛火轻轻一晃。

好痛。

她仍是捧着那块纱帐，视线却在房中转了一圈。

那个时候，在她的病榻边。

只有门脚步声停了下来，小......刚醒，她情绪......沈先生......劳烦您多担待！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她耳里，听不真切。

一阵夜风来，纱帘跟着扬起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睛像是一场即将破晓的夜，明明暗暗，窗帘又轻飘飘落下，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个纤细的剪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端什么凤仪天下在上的姿态？那声音几乎就响在耳畔，你啊，也不过是个玩罢了。

记不清了。

她才发现她手里攥着的分明是碧绿的纱帐，莲叶荷丛丛。

可是皇后娘娘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呢，娘娘天生尊贵，是级玩才对。

曼殊十七年，史书后记大多只用一句并无大事发生概括。

没有人回答她。

可对于柳逢莺，却是极为墨重彩的一笔。

像是同归于尽一样，她发疯似的扑过去要撕掉那些金的象征。

她仿佛又一下到了很多年后，又或者回到的是很多年前。

那些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了，那么轻，那么亲昵的诅咒。

窗帘被拉开一半，少女跌坐在地，左手在玻璃上，听到声音，咬着回看过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医生才叩门而。

另一声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