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柬跪地叩首不止，声声如锤，重重叩击在成璧的心房。她抬手悄然拂去角泪珠，咬住下，却听那厢皇帝淡淡开：“好个周云柬，襟怀磊落，朕不如你，是也不是？”

“夫妄意社稷，中藏，圣也；先，勇也；後，义也；知时，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五窍而能成国之大盗者，天下无有。皇叔自觉，通了几窍呢？”

他二人正掉着书袋，一阵人声嘶由远及近，原是大小官员及各家弟狩猎归来。往年此类场合必少不了临楼王的，为胡人后裔打小儿便常山捕鹿赶狼，一骑上骏真如回了老家般熟稔有加，即便是有意韬光养晦，于狩猎一上也总能轻轻松松名列前茅。此次是因老王爷新丧，守孝期间见不得血，故而得以在帐中与成璧消磨时光。

“王者当敦睦九族，协和万。尔玉公主金枝玉叶，乃圣上亲女，岂可久居于掖为人仆？微臣知圣上乃仁之君，今特为圣上请命，复公主尊号、汤邑，以彰圣上明德！”

周云柬不知她早已沦为临楼王枕边侍妾，仍一心一意守护着那个初见时的贵公主，因以为她还在掖吃苦受罪，便打定主意，要拼上整个仕途，豁命去为她向父皇求告。

“倒非有意争先，不过是为人夫者在妾室面前起了些好胜的心思，不落于人后罢了。”

他嗓音定，掷地有声，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神，只一味将额往地上砸去，诚恳：“云柬求圣上恩典！”

“这周云柬家里听说是累世白，父母早丧，由小乡兄嫂抚养长大，着实差的很呐……”

周云柬忙恭声：“微臣不敢！”

赵元韫闻言抚掌击节而叹，大笑：“说得好！尔玉当为吾之师也！”

“说得好！祥瑞之兆……”皇帝捋髯，眸中终于生了些寻常人应有的愉悦情绪，“昔有《援神契》所载，王者德至鸟兽，则白虎动。又有《中兴征祥说》中云，王者仁而不害，则白虎见。云柬得此灵兽，当为吾国之栋梁！”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小小的千卫将军，倒是有心一手托天，你好大的胆！”

周云柬跪下拱手：“启禀圣上，今臣偶得白虎，全应仰仗天恩浩。四灵骤现，实乃祥瑞之兆。”

这周云柬倒是好的心机，明摆着捧个祥瑞仁兽来讨了圣上心，阿谀奉承得简直不着痕迹，且此人寒微，于京中本无一毫基，但凡家里有些门第的皆不曾将这穷丘八放在心上。如今若他一步登天，岂不是又要搅了这一池浑？

“那慧娴贵妃当年通怀胎已然定罪，尔玉公主……虽属无辜牵连，到底也因着母妃之过落了个份不明。今上喜怒无常，就连程老爷言时都被骂了个狗血淋，这小将军也是胆大包天，过后还不知要恼得怎样呢。”

“尔玉这话，可是在讽刺本王心歹毒、手段狠？”临楼王举起酒杯浅抿一，淡然：“看来程光这文赋宗师，只一味教了些迂腐理，却未曾将这世情真谛剖给你看。世俗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什么三皇五帝圣神先师，也不知骗了后世多少豪杰。窃国者诸侯，何以窃之？贪婪诡诈，无所不用其极也。本王不过是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且还未动一兵一卒，哪里比得上你那情郎一家虚伪毒呢。”

成璧已然察觉到他之言，不由担心得眉微蹙，捻了袖低声自语：“将军……别……”

场中登时哄地一，有臣私下议论：“还以为朝中又要多了个难缠角，没想到竟是个傻的……”

“哦？说说看。”

皇帝闻声龙目开阖，眯着觑了下场中那英姿的青年将军，淡笑：“云柬大能啊。好些年无人在秋狝中猎得如此大了。”

“圣上谬赞，臣不敢当。”

成璧轻哼一声，冲他翻了个白。

便是在此万众瞩目之下，周云柬以额加地，俯首正声：“臣确有一不情之请，借此秋狝之机贸然上告，望圣上恩准！”

此言一，周围人等皆惊。贵妃去后，皇帝情大变，宛如从骨里换了个魂，为人世皆不同以往。可帝王放纵多在内廷闱，在朝堂上还算克制，是以各家大族仍与帝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程光人在列中，老脸却已涨得通红，忍了又忍，终究是一叹，垂眸再无言语。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皇帝挥了挥手，复又靠回几位人怀中，了枚随意：“白虎灵兽，朕甚喜之，定当厚赏卿。不知云柬想要什么？升官爵？朕今日都允了你。”

。”

他之乎者也地扯了一堆，成璧听得云里雾里，不由笑：“窃国大盗总有说辞的，可盗匪与盗匪之间，也要分一个下么？”

皇帝略有些枯槁

有太监鱼贯上前，清着众人带回的猎，不多时便有人声唱：“正三品千卫大将军周云柬，猎吊睛白虎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