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之间天旋地又转，画阁朱楼皆在望，破瓦颓垣无复存。她在掖的青石地砖上默然趴伏了一会儿，瞳孔涣散没有焦，静静眺望向远方铁灰的天幕。

慧娴贵妃扶着拢的腹，面向君王颤颤跪下，泪痕盈面。

玉山已崩殂，上元节时父皇与母妃同的那盏最致的八角灯被人拆下来，随手掷在石阶下。琉璃上龙凤、鱼、祥云、松鹤的躯支离破碎，红绸散落一地。

“不怕。世人都梦与现实互为表里，便如二极。梦里遇见了什么坏事，那就是已在那个世界消了厄，日后娘的玉儿定然万事顺心如意，是这世间最幸运的女孩儿。”

她像个游离的旁观者，双一张一合，耳里贯自己恸哭求告的声音：“父皇明察，母妃是冤枉的！她腹中还有你的孩，父皇你怎能狠心……”

尔玉公主自幼锦衣玉，是珍禽苑里养的白凤凰，可凤凰若失却了华的羽翼，倒也与去的冻无甚两样。

不她怎样努力，好像每一次都只来得及接下这只盛过鸩酒的白玉小盏。

母妃上总是很香。

离她最近的那一块碎片上錾着鎏金的纹样。成璧眯起睛凝神去看，才依稀看清是八个小字。

在成璧握拳的一瞬间，慧娴贵妃笑了笑，将她拥怀抱，“傻丫，又说痴话。可是被梦魇着了？别怕，娘一直在这陪着你呢。”

咽不下尖锐的鸣，颈间直，颤抖着，向前探一细小的指。

窗外日影游移，浮云遮了天光。成璧中的视界调逐渐暗下来，冷下来，顷刻之间，她抱着的那方影也化作一捧寒冽。

“娘！”

她用纤弱细白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只这么一个动作，上不合的麻衣裳就脱了线，从手肘绷裂开来，一大片红得发亮的疱疹。

成璧听罢连连，而后又摇摇，闭着睛把脑袋往贵妃怀里埋，“现在不是噩梦了。”

这两人有回趁着女换班时偷偷潜掖瞧她，可不巧正撞见侍卫巡查，连句话也没递

倒不如脆打断了她的骨，坼碎了她的，痛痛快快地赴一场死局，总好过这绵长而平庸的痛。因为躲不过，故而只能装作浑然不觉。她落了一潭迈不动步不脚的泥淖。

她不要在表里之中穿梭寻觅，也不要消灾解厄、万事如意，她只是单纯地怀想着，留恋着她的母妃。

她的指尖似乎已经着了那香，纱罗一般萦回鼻翼，绕上心，这就够了。

“玉儿，莫要闹了，母妃求你！”

和合如意，琴瑟百年。

那麻布衣裳材质糙，一挨上，直如在铁砂枯草里了一遭，的肌肤立刻瘙红。而又比痛更叫人难以忍受，它总迫着人无意识地去对自己施，一刻不歇。等真上手抓挠坏了，伤在风中日渐溃烂，那火烧火燎的觉像千百条小蛇，牙刁钻毒辣，痛得直钻心。

天衣袍之上盘旋着立爪竖目的龙，曜石作碧金睛，烁亮宛如活，金丝银线为躯，勾勒莫可视的无上威严。

成璧放声嚎啕，两只手臂回抱住慧娴贵妃，在娘亲的轻柔拍抚下哭得直打嗝。

给她一场梦的时间就足够。

有只圆脸盘的橘胖猫从檐上跃下，小步窜至近前，低下，用带着绒密倒刺的小了她的手。

成璧嘶声大叫，顾不上揩拭泪，四肢着地慌忙向她的方向爬去，“母妃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不要喝那杯酒，不要走……”

碧霞的两位掌事姑姑，杜鹃和锦凤都死在了慎刑司。鹧鸪因是早年间父皇指派的人，到底有些脸面，故而得以保全命被分去别室。至于椋鸟，她虽年纪小，尚不知事，多少也受了些刑罚，听闻下是被琼妃挑去了洒扫女。

挚之人梦，她明明想去碰，却在最接近时胆怯地缩回手。

那指悄然蜷缩起来，窝手心。

她与母妃之间距离不过数步，可无论她爬的有多快，那段短短的路途都像是一天堑，斩断了亲缘，将她的绝望拉伸至无限长。

赵成璧双睁大，怔怔然抬眸上视，一只脚先蹬上她心，挟着莫大的恨意，驱狗一样地把她踢开。

“娘，玉儿……了个噩梦，呜呜……”

成璧睫微颤。

一只酒杯掉落在她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