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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闻dao(2/4)

终究是天,不应自降份与下臣置气。

“风尘之中多奇士,谁说不成佛?我原以为,陛下虽有迂劲儿,却该与迂腐政客有本质的不同。这一遭的,便是该将吾辈女第一,天底下只要是好的,都该叫女同分一杯羹。大儒贤者有何奇绝,草民得,我几位风尘知己若不是家中落,被狠舅兄迫污淖,自然也得。陛下瞧得上秃驴的茶,却怎么瞧不上你我姊妹一代代素手传承的技艺呢?”

成璧听得愣怔,手一抖,半杯茶险些喝了衣襟里,连忙敛下神将那盏儿凑近嘴边下一大,眨着睛勉:“这是什么话。吕师过虑了,朕怎会为区区一介贱那遣散后的蠢事?”

吕雩仍是在笑,话中义却有悖常理。这一刻的吕平章,连发丝儿都透尽狂邪恣肆,俨然与山门外那个庄妇人的形象割裂开来,却又在某一个瞬间恍如一人。

“草民可没有指教陛下的意思。其实谈及勾栏红颜,亦有草民顾影自怜的意味在。想我吕雩自立女,游走于庙堂、山野,明面上得人敬称一声‘吕大夫人’,可实际上在那班腐儒里,不过是抛面的蠢妇,与娼女伎又有何区别?无非一个使银便睡得,一个非但睡不得,反倒还与他们同台竞斗,一并争抢天人手里漏下来的银罢了。如今草民年纪大了,又无人搭伴儿过活,漫说仕宦男儿,就连掌家的官夫人也瞧不上我哩!因这一样,草民常觉心中苦闷,不免要去到世俗乐之寻觅三两贴知己,也好藉心中空虚。”

成璧打一望,竹碗中茶汤赤金,芽黑如鸦羽,在那汤中浮浮沉沉地打着旋儿,心下了然,“此乃普洱。可是前朝灵帝赞过的‘金瓜御贡’?”

“如此甚好。第二茶,滋平气。草民便以此向天赔礼,请陛下恕草民妄语不敬之罪。”

坐在她面前的那个妇人,一葛布麻衣,样貌寻常,笑时细眸微眯。

成璧不,只懂得些,知这普洱茶宜用冲泡,待晾温后

兴许在她中,这二者的确无甚差异,皆是为前行。而后者一旦学成,满足的人还更多些。偶尔有一两个专注的实心人,恐怕反倒要被叱作不烟火的怪胎了。

乃是“洗茶”,不得,吕平章手腕轻旋,将沾着尘垢的茶尽泻于地,登时满室生香。第二,又静置片刻,揭盖之时都似噙着甘,韵味悠长。

成璧前几杯喝得极快,有如饮,非但未品什么滋味来,反而越喝越心焦,燥得连解乏补气的红茶也咽不下去了。

赵成璧抿着茶,“思量什么?”

整间屋舍无一心巧构,却又无一。是那鲜见的温平闲适之蹈中自成一派,竟是好一间大雅之居。

茶炉已续了一次,如今将将沸,耳畔声汩汩,窗外山雀啾啾。展望去,远山横林、归鸟倦宿,正是疏淡暮方起。

“陛下此言差矣。金瓜御贡距今已百年有余,茶味早就陈了腐了,怎好用来招待天?”吕平章将竹碗双手奉上,“此乃草民年少探访南岭八国时,在象牙嶂南麓的氐女国采得的大叶野山茶,竹箬里摆了二十来年,正到了熟季。还请陛下慢用。”

晖晖夕日映兰舍,垣屋参差竹坞。茶炉烟中一味清愁盈溢,漫上这修兰苑简陋木墙上的一页字画。

小皇帝面红耳赤的,想来吕雩先前那话虽未必直戳在她心坎上,却也恰中了某隐伤。吕平章亦不再纠缠,只将视线投往那明炉上的盅。

她说话时全然的自信非凡,连羞赧也无,将上青楼说的如同书院学一般。

听了“勾栏”一词,女帝微一皱眉,却不横加贬斥,只是:“茶本近于禅,自古非大儒贤者不可参透,原来如今也可与民同乐了。”

“吕师说笑。朕何曾气怒呢?”

吕雩却弯弯睛狡黠一笑,“草民侥幸多活了快三十年,算不得全才,只是在勾栏院里向各路红颜学了些茶的手艺。人家是用活来糊,而草民纯然是借献佛了。”

那画乃是前朝大儒方德潜所绘的京师百景图,名家手笔雕细琢,落款印鉴一应俱全,好一幅珍品佳作,本应秘藏于大内玉匣,又或束之阁,却偏生被这吕山长大喇喇地摆在那儿任人欣赏,全无半藏私之意。

“陛下可息怒了?”

“沉贵卿绝非贪慕王权富贵之人。若待来日,陛下有意择立容珩为正室君后,还望陛下顾念沉贵卿昔日替侍奉之功,放其自寻生计。”

成璧细思片刻,只觉此言甚是在理,于是半弯了腰拱手一拜:“……多谢吕师赐教,是朕狭隘了。”

而雅居的主人呢?

成璧捧场:“好功夫。吕师全才,朕自愧不如也。”

“陛下,请用茶。”

神采风,追月寻星。

吕平章自架上取了一只黄竹的盖碗,碗底是早前用茶针撬好的一块熟普,将沸其内,不多时便有异香飘锐沁心,不下幽兰清

想明白这,那气自然也就顺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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