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温婉轻轻一叹，便红了圈，低声说：“多承世好意。往常听娘亲说起从前的艰难，真是一言难尽。伯府里嫌穷亲戚丢人，不允娘亲回去走动。这几年伯府里没了底气，娘亲偶尔回去看看，却又怕因她的误了我的前程，总不叫我知晓。”

终是怕小丫面薄，楚朝晖没有开。

借着添茶，温婉掩饰自己的不安，恬静地笑：“不怕世笑话，我娘亲的份在伯府里实在多有不便。拿了安国王府的礼回去，白白叫他们红添嫉，还要连累娘亲受气，还不如各自清静些好。”

温婉眸上粘着浅浅的泪，最是晶莹滴，她咬说：“娘亲说，只要老人家康健便好，不见得非要去见面徒增烦恼。”

想想那两个叫自己放心不下的小冤家，再瞅瞅温婉的哀怨，楚朝晖也晓得她在里小心翼翼的不由己，只能揽她在怀里抚几句。

打从认了楚朝晖这门亲，不便一同唤母亲，温婉如今便称周夫人娘亲，以此区分襄远伯府的平妻与安国王府的一品夫人。

母亲那句亭亭净直听在耳中，令苏暮寒尤其心有同。原来不止自己觉得周夫人人品贵重，母亲自来也没有将她看区区一个侍妾，才有这些年殷切关怀。

不独主们这样，立在后服侍的婢们有些动心

一双儿女虽无血缘牵绊，却难得弟情。儿想得周全，楚朝晖看得欣喜，略略舒展了眉，心内十分欣。

今日忽然听苏暮寒提及生母，还是一幅想拜会的气，温婉心下诧异。想想前几日船上偶与苏光复，对方那惊喜莫辨与万分复杂的目光，温婉心内更添了些忐忑。

心上的笃定再添一重，苏暮寒貌似关切，也跟着母亲唏嘘：“一直未曾问起，不知婉外祖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便是周夫人在伯府不方便，暮寒自可代孝敬一二。”

想起初见周夫人时她一单衣跪在雪地里的落魄，楚朝晖轻轻一叹，说：“周夫人亭亭净直，如莲之洁，却生生落在这样的泥窝，更委屈了阿婉。待忍些时候，你有了封号，看那伯府里谁还敢给她脸看。”

年相，基本都默契地避开谈论家事，怕周夫人份尴尬，尤其不将她卷在里。

前有罗蒹葭想以大义成全兄长，如今又有周夫人舍亲情不去牵绊女儿，理虽不错，听起来总叫人如饮苦酒，酸涩难当。

将绣着银蓝千的丝帕在微微泛红的上一抚，温婉语气有些低落：“算起来，我活了这十几年，见外祖父与外祖母的面数多不过这一掌，真真是不孝之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是自己着金汤匙生，如今不也是落个未亡人的份苟且偷生，盼着女安好而已。

楚朝晖其实是想说，待忍得一两年，给温婉寻门好亲，她有了自己的郡主府，仪宜尚且要看她的脸，到那时若留母亲多住些时日，伯府里也不敢说个不字。

人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伯府却是连个金玉其外的大面都挡不了，难怪温婉这般憎恶。楚朝晖晓得温婉说的是实情，到也不勉她受安国王府的礼。

伯府就如一粒从内烂到外的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