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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眸子里映着月影,缄默着。
杀完了滢嫔,她才回神,自己亲手坐实了这野史。
那又如何,本来就是真的。
内里早已腥臭腐烂,就算用多少层布包裹,味道都会溢出来。
燕禾匀想看着那酒坛,一把砸了个粉碎,她拿起一片锋利的碎片,对着月亮比了比。
又对着自己的脖子比了比。
真该死,都该死,她也该死。
院子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她不耐地喊道,小春,出去。
脚步声近了,很稳,不像女子的。
她下意识站起就想跑,现在这样子,她谁也不想撞见。
禾匀。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燕禾匀走不动了。
她近乎僵硬地回过头,祁玉就站在后面,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泛着光的干净白衣,脸上是因为被敬酒未褪完的红晕。
禾匀。
别过来。
他不停,径直走过去把她圈入怀里,任凭她挣扎,踹,又怕伤着不敢用力,慢慢的,怀中的人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胸口的衣襟变得濡湿。
祁玉,她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我脏,我特别脏。
你不脏。
我脏啊,祁玉,我配不上你。
不脏,顶配。
祁玉!燕禾匀声音里带着哭腔,用手锤着他的胸膛,你是不是傻啊你,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拉拢你啊。
说罢,她拿起那块碎片就要划自己的脖子,被他眼疾手快捉住了手,扔了碎片,死死按在怀里。
祁玉没出声,一下一下用力地在她背上安抚着,良久,等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才轻叹一声。
我说了,我知道的。
从西北回来的那天,我去找了陆浮光。
我骗了他,骗来了你的另一个侍女,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从前朝,到今朝,你的过去,我都知道了。
禾匀,没人能够评判你。
她的过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残忍,自私,狡猾,或是隐忍,屈辱,无奈。
都是她燕禾匀。
都是他倾心的那个燕禾匀。
她不美好,但他爱他,就已经做不到客观评价了,他只想偏袒她了。
没人能说她为护年幼的皇帝而在在手握重权虎视眈眈的权臣之下出卖自己是错的。
也没人能说她铲除异己,心狠手辣为自己夺得一席之地是错的。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善恶,什么是人命关天,什么是道德沦丧。
她的父亲只是告诉她。
你要帮燕仁烨坐稳皇位,你要替母亲还债,要甘愿成为权力争斗中的牺牲品。
可怜么,可恨么,百年过去,化作尘土,她不过只是史官笔下一个名字。
不会有人记得。
亦无人能够评判。
禾匀,他温柔地唤她,我带你走好不好?
离开这个不幸的地方,逃离被既定的命运,从此只为自己而活。
可以吗?
可以。
夜凉如水,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燕禾匀定定地看着祁玉,猝不及防地倾身吻上去。
他愣了愣,随即热烈地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