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积从来不指望任何人，那个“不指望”的由大概就是把所有指望放到她上的隋南屏。只靠自己的人大多非常无情，只不过林积在隋南屏面前很少掩饰，她摇摇，“如果还有下辈，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

那时关霄不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会关霄，只是把门一锁，吞两粒止痛药，在脑袋里一波一波的尖锐剧痛里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并且在梦中听见了有人在唱戏，一字一句都极为清晰，“抹月批风随过遣，痴云腻雨无留恋”，就像小时候隋南屏在外面的简陋台上唱贴旦，因为是，所以快意曲词也有怨气滔天，古书里说的凄绝鬼谷，猿鸣三声泪沾裳，四声当是断。

银杏树上只剩几片枯叶瑟瑟发抖，底被烧了一半，树上涂了除虫的白漆，又绑了防寒的麻绳，变成了一棵十分狼狈佝偻的丑东西，但是枝悬挂着一个睁微笑的人

“妈妈，”林积又叫了她一声，“你全都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怕多说一句，我都不会让碧初和爸爸这样的事。现在碧初死了，爸爸也死了，我在给爸爸上香。”

卧室原本在南角，因为这一间屋光充沛，没被银杏树遮挡，视野开阔，正月里还能看得到摄山的灯火。关倦弓见林积第一面时就觉得她洒落，应该会喜这样的房间。

不她原本是个闻名全城的人。

她只看了一，就转到关霄给她安排的新卧室去，关霄站在门外跟关倦弓的副官说话。王副官满是血丝，关霄只漠然看了她一，随即移回目光，把正了一半的枪顺手回枪里去。

门外有人声叫着“三少！”林积蜷在被里，跟他对视了半晌，突然坐直起，几乎是摔下床，被床脚绊了一跤，又推开关霄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

隋南屏怔了很久，终于乍着双手发了一声嚎啕，“我是你的妈妈，你居然这样对我？”

外面终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关霄打掉门锁踹门冲了来，然后停在她的床前，被几丝发遮住的明亮睛注视着她，急促地了两气，似乎有些意外。

她确实很喜，只不过这屋冬天时如果像现在这样不烧火，就觉得穿堂风极冷。卧室已经被搬空，窗台上的一盆白鹤芋早就枯死了，哑的冠在冬风里晃来晃去。

林积虽然听了一夜的“败而能悔”，但隐约知两片止痛药可能吃得太多，导致自己睡得太久，外面的人敲了很久的门她才听见。等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睛，发觉原来自己昨晚没拉窗帘，天光毫无遮掩地泼洒来。

人昏聩下垂的丹凤里一下落下两行泪来，四顾一，诡诡秘秘地小声说：“阿七，你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林碧初那个贱胚，她背着妈妈跟关倦弓那样的事情，你竟然还带着她走了？你应该……她在哪？药还没吃，你让她回来吃药，赶掉，不能让她告诉关倦弓。你把那么好的婚事搞砸了，现在只好守寡，妈妈后半辈指望不上你，妈妈只有关倦弓了。我早就不该让她来金陵，也不该告诉她你爹的事……她在哪？让她回来吃——”

她把线香香炉，扶着地站起来，穿过门廊，路过的士兵军官们都停住脚，神各异地看着她，但她刻意不去看他们，走几步就扶住墙休息一下，很久才走回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