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她一个够烦心了，还再养一个？徐志怀觉得这提议过于怪诞，简直到可笑的地步。不如要了我的命。

徐志怀叹息，俯下，胳膊肘撑住被褥，缓缓贴近妻熟睡的面颊，温的吻降落在鬓角。

所以，姓于的那小，靠着好，凑到人跟前一一个喜和，细究，左不过见起意。真要担起责任，保准跑得比谁都快。养家糊，他能吗？他敢吗？男人酸溜溜地想。可小女孩偏生吃这一，还要跟他置气，没办法。

够了！这事得到你来拿主意！徐志怀听得嗡嗡响，呵斥。我看在你服侍我娘七八年的份上，这回不计较，但要再提一次，你就回乡养老去，不必了。

一通话下来，无非是唆使徐志怀再娶个妾室，免得三天两和同一个人吵。并且，成亲这四年，太太都没怀上孩，瞧那个小板，肚也不似能生。娶媳妇为的是传宗接代，这不能忘。他没兄弟，就剩他一个男丁，再不生来不及。

接着，她几步迎上去，拐弯抹角打探几句徐志怀的风，又自发起主意。

他向来不多说好听话，相反，他觉得拿嘴说的过于轻浮，唯有那些如骨的豆腐鱼般腻乎在一的轻佻男女，才会张闭谈论情。

主人家的事，要你多嘴。吴妈蹙蹙眉，直腰杆指责一句，但稍作停顿，又极为赞同地接着话，说。你讲的对，上海太了，女人胳膊在街上走，也不害臊。剪发、发，玩得都是洋人的东西，很不雅观。政府应该严厉地办一办她们，把她们的脑全正过来，多想想中国的事

依他所想，举案齐眉是最好。娶妻家门，敬告祖宗天地，自此，他只她一个，她也只他一个，然后过着过着，一辈就结束了。

他垂眸，看妻安静地憩着，伸手，五指张开，拿掌心比着她的脸、脖颈、圆胳膊和小手，比着比着，忽而怔怔发笑。

话正说着，徐志怀走下楼，叫人去厨房煮面。

说什么找个比她更漂亮的女人，难呢。他腹议。

她原是徐志怀母亲边的人，再早，是宁波颇有名气的孝女。老爹吃大烟败光了钱，她卖当仆人供他，后来亲爹吃鸦片死了，她嫁了人，丈夫也吃大烟，生了孩，孩大了嘛，也吃几位乡贤给她在大祠堂里过表彰，在不掺杂的白宣纸上作赞诗，吴妈不识字，但知是好东西，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过不久，苏青瑶听门关传来声响，然后听徐志怀叫小阿七屋抱一床被褥，说自己去客房睡。一阵窸窸窣窣后，脚步声传来，苏青瑶急忙闭。男人替她掖了掖被角，熄灭灯，走了。

小阿七说话没数，收拾完客房来，冲女佣瞎嘟囔：上海风不好。先生和太太原先在杭州的时候，几乎不吵架，这来上海才半年多，隔三差五吵。

他缓了气，又说：面煮好叫人送客房去，我再上楼看一太太。

苏青瑶兀自往卧房走，踢掉跟鞋，转浴室冲澡。洗完，对着镜，看青青紫紫的吻痕，一块一块像拼贴画排列着，手碰一碰，觉不痛。她净，换好睡袍赤足来，人一，倒在床上，四肢慢慢蜷缩。

吴妈迅疾噤声，使了个给边的女佣。

我也你。他忽。

良久沉默后，最终，她还是随徐志怀上车。两人满狼狈，家门，小阿七哎呀一声，刚想问，被吴妈一个用劲拽回来。

说罢，转折回卧房。

徐志怀放轻脚步，摸黑走到床畔，侧坐下，拧开床柜摆着的珐琅灯。

您这回挑个顺心的懂事的。吴妈谋划策。要是生了儿，便记太太名下，算她的，这样那也好代。

楼底的佣人晓得先生和太太是又吵架了，大气不敢。

混着泪，既甜又苦的气味。徐志怀屏息，吻她止不住的泪，酸涩随痕渗间。

徐志怀抚摸起她凉的长发，手是冷的，却像烧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