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庆予黯然：“儿臣看见了故国。”

说毕，一连串咳嗽，咳得都弓了起来，脸上更见病态的红。

是数十年前庸国盛时的山川地形图。

一声嘶吼，叫得人心里发慌，原本奄奄一息的庸侯，此刻也不知哪里来的神，爆发惊人的气魄，脸涨红，大声：“我大庸，当年随武王灭商，为牧誓八国之一，封地千里，国人百万，世代侯伯！那楚国，爵不过，僭称为王，却趁我一朝不慎，联手牧鄙秦、山野人，灭我国祚，迁我宗祠，至于这百里之地。先君羞愤而死，寡人郁郁将终，这番屈辱，何时能报？汉巫江，何时能归？”

笑看着泪如雨下的公庆予挂印接诏，庸侯咳数声，溘然长逝。

公庆予于大哭之中，被韩搀扶至下层正殿，韩率数十人仆婢及中守卫，向公庆予拜倒，称“君上”。

庸侯温言：“寡人已无时矣，该说的须得赶说来，否则便说不了了。你兄成双，向得老臣推，寡人也帮不了你什么，唯有一与你，将来如何，都要靠你自己……韩……”

这是在提醒成双，卜尹是卿大夫里的重要职司，是要报知楚国的，这么是在明着和申斗克作对，不太合适。事实上，他也不想居如此显赫之位，太过引人注目了。

客卿是没有职司的闲职，位于下大夫之末，不用报知楚人，就算楚人知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当初的死鬼云际，在鱼国就是客卿。但客卿虽无职司，却可随时应诏备询，若是国君看重，权势极大。

此外，还有一封诏书，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嗣爵，祧宗祠”。前面空白，庸侯提笔，当场写了“庆予”二字。

寝殿中安静了片刻，庸侯轻声：“寡人一直在等，等你和成双谁先来，不所料，寡人等来了你，你很好，你敢闯，成双不敢，他辜负了寡人的期望……”

韩捧上一个兜巾，打开之后，是一方青铜印信，以及系印信的红丝带，这便是庸侯印绶。

吴升重新行礼之后，请庆予节哀：“君上止悲！下最重要的，是将君上承嗣之事告知国中，勿使宵小作。”

公庆予抓住庸侯枯的手掌，于额前，哭：“大人别说了，不可劳心啊……”

庸侯问：“吾儿看见了什么？”

公庆予连忙低：“儿臣有罪……”

庸侯忽然嘶着嗓叫：“寡人看见的是屈辱！”

公庆予攥了拳：“儿臣……必雪其耻！”

庆予拭泪，：“寡人今日登位，拜丹师为卜尹，可乎？”

庸侯瞪视庆予良久，脸上红褪去，复显枯黄，喃喃：“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庸侯笑了：“大庸已至今日，连门都不敢闯，只愿坐等楚人施舍者，谈何振作？你有这份胆识，寡人只有欣喜……吾儿唯记一，用刚者，必先服其，国者，必审时而度势，今楚人盛，只可蛰伏，而不可意气用事。”

吴升向庆予拜倒：“臣，奉诏！”

吴升辞谢：“臣何德何能，敢中大夫之列？恐惹楚人非议。”

庆予想明白了，改：“客卿之位，望先生莫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