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不知从那拽来一条帕慢慢推到姜云舒前，淡淡笑：“我还是一回见到你这么能哭的小东西……算了，现在想哭就哭吧，等我走了之后，就别再哭了，这长生路上步步辛酸，步步坎坷，可泪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有埋痛哭的时间，不如抬起来看看边的风景，也不枉来这世上一回。”

但她刚扑到桌前，叶清桓低弱的声音接着就响起来，仍着笑意：“赶着投胎去么？我都没急，你急什么。过来陪我说会话，我这回死了，就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最后这一会，不想自己一个人数着时间等，你过来……”

叶清桓微微怔了下，没想到到了此时，她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么件无关要的事情。他方才说了好些话，本就疲惫，此时心中一涩，快要接续不上的气息便愈发弱了下去，好半天才重新稳住，几不可闻

姜云舒心念一动，泪便汹涌而，她本以为自己历尽千帆，可此时才知，原来不过是故作沉稳，到了这样的时候，所有说不的后悔和自责仍然只能用泪来宣。

正在此时，却忽然听她噎：“师父……我，我还能再叫你一声师父么？”

她不敢置信般睁大了双，想透过那些令她天旋地转的眩分辨清楚叶清桓的表情，但暮渐渐沉，天上无星无月，唯有云铺展，夜沉滞得如同墨，层层淹没这灯火未燃的屋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那张隐藏在斑驳暗影之下的面容。

她怔忪良久，最后还是颓然坐了回去，把脸埋掌心之间。

叶清桓瞥她一，难得耐心地解释：“说你蠢你还真蠢，青诀修习久了，气息自然渐渐外，若姜家还有人在听她号令……你以为你还能保得住小命？”

他的声音终于褪去了惯有的讥讽和不耐，竟异乎寻常地平和起来，在这沉的夜之中也看不清他的样，有那么一瞬间，姜云舒甚至觉得当初那个谪仙一般温柔沉静又清明磊落的人又回来了。

原来她一直期待贪恋的，竟然只不过是他的穷途末路而已。

说完，轻叹了声，又问：“我说的，你可记住了没有？”

他没说明那个“她”究竟是谁，可姜云舒却听懂了，不由愣住，怔怔：“你、你难是为了救我，才……”

姜云舒却不知被他哪句叮嘱动了心，一直压着的泣居然没忍住，蓦地了一个调，倒让叶清桓十分无可奈何。

她猛地一撑床边站起来，想要去寻光源来。

他好像对自己就要灯蜡这件事十分乐见其成似的，面上笑意居然一直未散。姜云舒却像是被谁结结实实地浇了一一脸的冰，在听叶清桓言外之意的那一刻，她圈便红了，却仍追问：“那我呢？！你要是本不需要我帮忙，为何要把我带上山来！”

原来他一直不曾变过，她所怀念眷恋的那个人一直存在于他的里，只是平日里被刻薄而讥诮的表象掩盖住，只有在生命将要走到尽这短短的光景中才会显来……

难怪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哭得都大了一圈，虽然拼命压抑着声音，却仍然哭得直打嗝。而叶清桓却还在笑，中间偶尔低咳几声，待咳嗽止住了，便又继续笑起来，好像这辈从来没这么愉快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