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表情愈发严肃下来，打断：“我就要消散了也好，或是当初有什么重要的理由一定要传承青诀也罢，都不能成为迫别人的借。”

姜云舒短促地惊呼一声，猛地睁开。

光雾也好，声音也好全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她急忙稳住形，才发现前仍然是密室中的床榻，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无稽的梦境。

她便再度沉默下来。

她想了想，便也正答：“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仅仅是因为……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爹前些年被人设计害死，很可能与你的事情有扯不断的联系，所以就算不是为了帮你，我自己也要查下去的。”

但脑中却真切地多了一段本不该有的记忆，关于青诀的记忆。

他便没有再追问，而是极清浅地笑了，然后慢慢沉静下来，许久之后，才开始轻声地说起了什么。他那松风夜雨般淡然的声音好像在传递着一些晦涩难辨的词句，姜云舒明明真切地听见了，却又全然无法理解，只觉得如同在诵古老而优的典章，而在这安宁柔和的声音中，她的的意识也不由自主地渐渐沉沦。

姜云舒：“……”

十七忽地一挑眉：“我虽不记得，但看你的样大概也能猜来。不过，无论是血海仇还是天下大义，也都是我自己的责任，我还不屑去勉别人承担我的责任！”

可人意料的是，十七注视了她一会，却想起来什么似的敛起了笑容：“你真的想好了？不要因为同情我或者顾忌我的事情而勉自己。”

她的神褪去了初时因为惊艳于他的容貌而透的慌和张，显得定而澄澈，反倒让十七略微讶异。

他这担心简直既婆妈又多余，姜云舒讶然：“可你就要消失了，若错过这次……”

姜云舒：“可是……”

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哪怕刚刚遭受背叛和谋，无辜蒙难，直到最后

姜云舒抬起看着他的睛，不似死后无法瞑目的黯淡，反而让她联想起嵌于黑夜空的璀璨星辰。

十七便又笑了：“我是被什么害死的，又有什么要的。”

她攥了攥手心：“我……我愿意接受。”

不知你说的是什么钉。”他低看着自己渐渐开始透明的手，眉极快地蹙了一下，却又立刻舒展开，叹：“剥离神魂时，我已经太过衰弱，无法令残魂承载太多记忆，除了青诀的传承和自己已经濒死以外，我记得的事情并不多。”

十七又垂下帘，他的手愈发透明，连指尖都快要看不见了。他便又问：“考虑好了么？”

她便忍不住望向依旧寂然躺在床上的尸，他毫无生气的面容在一瞬间仿佛和幻境之中那个一直温柔浅笑的人重合在了一起，令她心生恍惚。

直到一阵坠落般的恐慌骤然袭来。

姜云舒不由一愣，忽然意识到这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什么要，除非他打算在这广袤而空寂的虚空之中年复一年地顾影自怜。

她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生生把那句溜到嘴边的“但我可能是你仇人的后代”给咽了回去。她总觉得，若到了这时，还把十七看作会奉信父债偿而肆无忌惮向她提要求的人的话，反而是在折辱于他。

姜云舒就忍不住：“可那些钉害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