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默默地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完这一切，姜云舒把发散开，单手扯住发尾。白残剑仿佛还带着未曾拭净的血气，剑光微微一晃，割下大把青丝。她无动于衷地看了，一块新的白布巾，把割下的发理顺束好，同剑一起陪葬棺中。

第二天清晨，姜沐下葬。

那个时候她和父亲还没有被视作林家厄运的罪魁祸首，日虽然清贫，但也还算洽。在她三岁那年的除夕夜里，吃过了年夜饭，母亲挽着父亲，而父亲抱着她，一起溜去沿着村那条从不封冻的溪边

辛夷与白蔻急得要命，只能死当活医地将她抬到屋后的灵池，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辛夷站在姜云舒后，见她的晃了晃，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三年时光匆匆而过，转又是除夕。

她从小就活得遭罪，因此格外厌恶冬天，也格外怕冷。可到了这个时候，却似乎只有这彻骨的冷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心底升腾的恨意与愤怒焚烧啃噬殆尽……

她咬住嘴，轻轻掀开断臂上覆着的衣。

直到最后一天的夜里，姜云舒才被准许去送姜沐一程。

姜云舒取一叠备好的细白布，蘸了温，仔仔细细地将断臂上残留的血迹和污迹拭净，然后换了淡缎裹好，这才重新放空的棺中。

她仿佛在这养病的三天之中活过了数年的光景，转便长大了，而曾经那个腼腆怯弱的小姑娘，则被她毫不留恋地遗忘于积尘的旧时光之中。

这么一来，守灵一事便只能由姜淮带着姜云岫主持。

姜守等人闻讯送来了各养心补气的药，但药送是送来了，实际上却一粒也没姜云舒的肚。

因为失去生命力而显得惨白的手臂上错着好几熟悉的伤疤，那是当初在林家时，姜沐为了替她挡住舅舅的责打而留下的。虽然姜家有许多可以去除疤痕的灵药，但姜沐却似乎对外表并不很在意，因此一直都未曾治疗。

直到四天之后，川谷带着亲手炼制的丹药从丹房来，姜云舒的病才终于好转起来。

姜云舒却不着痕迹地避开，轻轻摇了摇，声音轻而稳：“我没事，只是有些麻了而已。”

在她因为“宿慧”而异常清晰的往日记忆里，还残留着母亲离世之前的画面。

姜云舒眶泛红，却没再泪，她觉得自己攒了好些年的泪仿佛都已在那条池边小径上了，连同里的度也被带走，剩下的就只有那骨髓的寒冷。

脉，果然发觉她之前呕的那一血伤了真元，不由担忧她哀毁过甚，行押着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并挡下了所有前来探访之人。

停灵之设在白苑的东厢，原本的陈设已经撤掉，一走屋中，便可看到正对面的地上停着黑沉沉的棺木。

然而姜云舒却没能去参加，她前夜一回房就又连着吐了两次血，不到半夜便烧到不省人事。

虽然就是在新年将至的日里得到了关于父亲的噩耗，但很奇怪，姜云舒并不讨厌新年——不仅不讨厌，甚至十分向往。

棺中并无完整尸，仅有之不过是一截残臂与一柄断剑，剑上血迹斑驳，但仍隐约可见刻着的剑铭是“白”二字。

第8章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