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考不上中你就上职业中，你得走去啊。”

然而真正开始上班，我们发现，人来人往的，人家里本没我们，我们也把存在降到最低，恨不得消散于空气里，千万不要被人注意到，彼此相安无事。

“我要是得罪他们，是不是我们家就完了。”

我才二十一岁，婚姻在很遥远的地方，我只想多赚钱，给我父亲寄很多很多的钱回去，让他可以去县城看看他那条，再把我上学欠的债还上，最后盖个大房。

我不知父亲哪里来的恒心，他一定要我走去，我就上完了职上大专，走啊走啊一路走到北京。

“等你长大，我带你回去看姥爷。”我这么跟他说。

现在倒是穿不到冬季的，我和刘蓉换上秋季的服装，她其实也是开心的，和我在走廊挎着胳膊，扥着小西装的下摆，学《情雨蒙蒙》里那样用穿着丝袜的舞。

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放羊的时候从一个土窑里捡到我的，捡到我的时候他都已经四十岁了，我是他用小米粥喂大的，但是学习不是说想要学好就能学好的，中我都没有考上。

“哎，”刘蓉躺床上一动不动，我给她掏床底的杂，她慨，“我也不图别的，”她又这么说，真不知她到底图个甚，“在这找个对象，最好是给领导开车的，要不然，小科员，算了，小科员肯定看不上咱们，哎，记得打扮漂亮，给哪个大官当个小老婆也行啊。”

大老婆小老婆司机科员都与我无关。

一切的事情开都是好的。

“哎呀，你累不累，抓收拾收拾，一会儿去领工装。”

“娃，你莫放羊，你好好读书，替达去看看北京，看看天安门。”父亲这么说，然后一曲亢的信天游响彻在峡谷里。

我还要给父亲打电话，让他给我去镇上开证明，证明我们家三代贫农遵纪守法，哪怕我只是在这端茶倒铺床叠被的，我上完职，又在大专学了酒店理专业，父亲非常不理解，“铺床有甚好学滴”。

领了工装，一整，从季到冬季，冬季是呢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料，我一直在摸它。

刘蓉整天都在兴奋，这是谁，那是谁，我不看新闻，她说的我大多不知，到了后来，连大大小小的司机刘蓉都如数家珍了，毕竟可能是她未来可能的对象。

新的工作新的开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毕业以后又参加了一个为期三个月定培养的培训班，他们的要求，既要能活，又要“相貌好气质佳”，层层筛选，才了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地方工作，我别的不行，就是手脚麻利，父亲常说，勤能致富。

“不能吧。”我也不确定起来。

我把被褥放到单人床上，这个掌大的宿舍就是我工作之后的休息了，我先从角落拿了扫帚打扫。

走廊里突然有同事经过，一脸严肃，不满地瞅了我们一，我们俩捂着嘴偷笑着跑了。

去开会，听他们吓唬人，三令五申，絮叨来絮叨去，一遍又一遍地讲，连刘蓉都张起来。

刘蓉说：“我也不图它别的，人有宿舍，不然挣两个钱都不够房租。”

人前的活儿还不到我们这些新来的，我和刘蓉多半是收尾的工作，也就是收茶杯收沙发布，打扫地面，桌板凳和窗，再就是铺床叠被。

“再好看也是服务员的衣服，你看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刘蓉说。